東風拂面,春色日濃。
轉瞬之間,便到了皇后定下的春日群芳宴前最後一日。
整座大唐皇城,徹底褪去冬日的清冷蕭瑟,目之所及皆是新生綠意。御花園十里春色次第鋪開,溪流解凍,花木抽蕊,亭臺樓閣掩映在嫩柳繁花之間,雅緻天成,錦繡萬千。
後宮上下,徹底陷入一片忙碌喧囂之中。
尚宮局、尚食局、尚衣局、尚儀局西大內廷衙門全線運轉,各司其職。
御花園主宴長亭鋪設雲錦紅毯,廊下懸掛精緻春燈,石案木幾擦拭得一塵不染,名貴盆栽、早春花卉層層羅列,處處透著皇家盛宴的雍容雅緻。
受邀赴宴的妃嬪、女官、世家命婦、王公家眷,皆早早備好禮服妝奩。
一時間,胭脂香氣漫溢宮巷,錦繡衣料流轉往來,珠翠叮噹環佩交錯,
人人皆想借這場開春第一宴,展露儀容,結交人脈,穩固自身體面。
唯有凝霜殿,依舊遊離在這份熱鬧之外,沉靜如初。
高牆之內,庭院整潔,草木新生,沒有錦衣華服的堆砌,沒有濃妝豔抹的浮躁,
一如過往數月,清簡自持,與世無爭。
晨光微亮,天剛破曉。
林晚便己晨起梳洗,一身素淨裡衣,靜坐窗前調息靜心。
經歷數日沉澱,她心緒平穩無波,眼底不見半分波瀾,
彷彿明日那場萬眾矚目的春日盛宴,與自己毫無干係。
青禾端來溫熱的固本湯藥與清淡早膳,輕步走入內室,氣息放得極輕,唯恐擾了這份安寧。
“小主,明日便是群芳宴,各宮今日皆是忙得腳不沾地,唯獨我們這裡安穩清靜。芳華宮一早便來人採買脂粉香膏、珍稀配飾,聲勢浩大,儼然一副豔壓六宮的架勢。”
林晚抬手接過藥碗,淺酌慢飲,清苦的藥香入喉,暖意緩緩遊走西肢百骸。
“越是張揚,越易露怯。”
她語氣淡然,緩緩開口,
“韋貴妃心底疑心未消,卻又不願承認自己籌謀落空,
只能藉著錦衣華服、盛景排場掩飾不安,用浮華堆砌底氣。
真正胸有成竹之人,從不需要外物撐場面。”
短短一語,道破韋貴妃此刻的心境。
那日疑心暗生之後,她雖強行壓下顧慮,依舊按原計劃籌備宴事,
可深夜獨處之時,總會反覆回想冬日佈局與凝霜殿的反常現狀,
心底的不安如同細密雜草,悄然瘋長,無法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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