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男人那兩畝,就在東片。以前我家自己種,後來被換了名頭。田還在我手裡,租卻越交越重。”
一個婦人開口,後面的人就繃不住了。
“我家也是。”
“我爹死後,地說歸了施粥田,可每年還是我們下種。”
“我不求少交,只求知道自己到底給誰種。”
這些話一聲聲冒出來,像田裡被壓久的水,終於找到裂口往外湧。
秦烈站在旁邊,神色也沉了。
他以前以為量田是查數。
現在才看明白。
這是把被舊名頭壓了多年的活人,一個一個從泥里拉出來。
蘇衡帶人從南莊後院拖出幾隻木匣。
最薄的一隻,反而最要命。
裡面夾著幾張私下傳過手的舊紙,明明白白寫著,東片肥田分給了三層名目。
東宮施粥地。
寧平伯養馬地。
福寧寺代耕地。
三層殼。
誰來問,都能推給下一層。
“殿下。”蘇衡聲音發冷,“寧平伯吃了一大塊。”
蕭景行看向北邊。
那條大道盡頭,正通往寧平伯莊。
程福聽見寧平伯三個字,像是終於抓到一根救命草。
“殿下,伯府那邊有勳爵,有祖上舊賞。這事未必是南莊能說清的……”
“說不清,就讓他們自己說。”
蕭景行把那幾張舊紙收起。
“南莊先封。程福押回承明殿。今日開口的人,先記名保護,誰敢事後報復,本王先拿誰。”
沈氏猛地抬頭。
那些原本還在發抖的佃戶,也第一次露出一點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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