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那幾輛更高的重車一動，幹河道南口前後的氣，便和昨夜完全不同了。
昨夜那輛黑車，更多還是試手。
今夜這幾輛卻不一樣。
這幾輛車的車輪更厚，車架更寬，前頭那根裹著溼皮的長木杆，感覺也更沉。它們不是要趁亂偷一口，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主旗後頭那隻手已經不打算再陪北雁慢慢磨了。它要拿真正吃輪、吃木、吃衝勁的傢伙，把第三樁這道口給撞塌掉。
顧清棠站在第三樁後，看著最前那輛重車一點點往下壓。
她沒有先問火，也沒有先問弩。
她先問的是地。
“昨夜右肩補的粗釘，松沒松？”
“左溝新刨的淺槽，吃泥沒有？”
“白樁往前那半尺，誰動過沒有？”
三個哨頭很快回話，聲音都繃得發緊。
因為他們知道，將軍這時盯著的，不是車本身，而是這輛車會不會踩進昨夜北雁自己補出來的那幾口死地裡。
重車前頭，依舊壓著狼牙重步。
只是這回它們不再像昨夜那樣只顧磨樁，而是分成兩撥。最前一撥繼續拿短鉤杆去撥碎木、拽斷繩；後一層則專護車輪與推杆人。狼牙重步後頭，還夾著四五名扛著厚皮方盾的漢子，顯然是專門防火、防鉤、防輪被卡住的護車手。
這套陣勢一擺出來，南口後頭不少老軍吏臉色都更沉了。
因為對面顯然已經把昨夜那一翻的虧狠狠幹吃明白了。
它知道北雁會盯著輪、杆、推車人，所以今夜上來的重車，不只更大，也更會護。
顧清棠卻反而更定了。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對面學得快。
她怕的是對面只會拿人命亂填，說明它後頭還沒真把最硬的東西壓上來。如今重車既出，護車陣既改，反倒說明主旗已把該露的骨頭狠狠幹露了大半。只要北雁還能在這一輪裡咬住，後頭這場仗便會越來越像是雙方真拿骨頭對磨，而不再只是北雁單方面挨耗。
重車終於碾進第一道白樁外。
這一回，輪沒有像昨夜小黑車那樣一下先吃軟槽。
因為前頭護車人顯然已先拿碎板和溼皮往輪前墊過一層，狼牙重步也先替它們撥開了幾截焦木。車身壓得極穩，長木杆一點點，往第三樁那邊摸索，像是一頭埋著腦袋只管往前拱的野物。
“不急。”
顧清棠只說了兩個字。
於是第三樁前那些原本已把手按上火罐和鉤索的人，又硬生生把這口氣壓了回去。
因為死令早就立過。
白樁不退，紅旗不起，誰也不許亂補，誰也不許亂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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