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南壕走到第五夜,燈下等的已經不是買賣。
等的是北雁的命。
程肅站在北口,看著第二批木箍、硬木楔和壯馬被一一牽過來,臉色比前幾夜更冷。
因為他知道,今晚真正難的不是有人願不願意送。
而是有人一定會攔。
舊馬會、舊驛線、太僕寺一批靠驗馬吃飯的小吏,這些年都靠“先驗”“緩驗”“補驗”三個字活著。馬一慢,銀子便活;木一緩,舊倉便能轉;前線越急,他們越能拿一張紙賣出十倍價。
他們未必真想北雁破。
他們只是想讓大戰也照舊過自己的路。
可這正是最要命的惡。
第二批馬木剛到北口,三名差役便舉著舊紙攔住去路。
領頭人叫陸廣,程肅認得,是舊馬會底下常跑章驗的老手。此人不貪大銀,最會在每批馬裡掐一兩匹、每車木裡壓半日,靠“替你通融”吃小錢。過去誰也懶得和他計較,今日他卻正攔在北雁最缺馬木的時候。
陸廣拱手道:“程大人,太僕寺夜令未滿,邊道戰時更該慎行。天亮補一道總驗,耽誤不了多久。”
姜行舟從燈下走出來,眼裡全是血絲。
“多久?”
“半個時辰?”
“一刻?”
“還是等你們先把兩匹上過腥藥的馬混進隊裡,再說一切照例?”
陸廣臉色微變。
程肅沒有和他講官樣話,直接讓人搜身。
這一搜,南壕燈下立刻靜了。
三人懷裡除了舊紙,還有兩張空白驗條,一小袋能讓馬短時亢奮、長路卻必折腿的腥藥粉,另有一張折得極細的舊馬會分利單。
分利單上寫得明白。
若今晚第二批馬木被壓到天亮,舊馬會便能把其中五匹壯馬換成“同價已驗”的舊馬,真正好馬轉入城南舊馬場,再以三倍價賣給東宮外採名下的民修隊。
這不是單純拖路。
這是拿北雁的急,換舊馬會和外採房的一口肥肉。
陸廣終於跪了。
他沒喊冤,只低聲道:“小的也是被逼的。舊馬會若斷了這條線,後頭幾十家馬戶都要沒飯吃。”
這句話讓南壕裡外一圈人都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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