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棠沒有照著舊法守第三輛車。
她把前兩夜拖回來的翻車木、斷輪箍、半焦溼皮和城南外倉新送到的長木，全堆到第三樁後。
南口兵卒一開始都看不懂。
這些東西不像拒馬，也不像正經樁架。
更像一堆被打碎又不肯丟的爛骨頭。
顧清棠卻蹲在泥裡，用刀尖一寸寸畫出反坡。
“重車怕什麼？”
秦烈道：“怕輪歪，怕杆散，怕後頭護不住。”
顧清棠點頭。
“那就讓它自己把力送歪。”
反坡不是簡單刨坑。
而是在第三樁前那條最容易被車輪壓熟的硬帶上，墊出一層斜骨。人走過去不明顯，重車一旦帶著整股力壓上來，輪便天然想偏。
再配上左槽、短楔和翻車木咬出的硬牙，對面越想穩，越會把力送到不該送的地方。
這法子不好看。
可北雁眼下最不缺好看的東西。
缺的是能把主旗最貴那輛車咬碎的東西。
挖坡的兩名邊兵原先還不服。
他們習慣了立樁、擺拒馬、燒火箭，覺得這樣一層一層堆起來才像守城。顧清棠卻沒有跟他們講大道理，只把翻車木的一端壓進泥裡，叫他們自己看：車輪一旦吃進這半寸斜骨，力就會往左偏；一偏，接箍就會先受壓；接箍先受壓，後頭的護車手就會先亂；護車手一亂，整輛車就再也不是一口氣頂過來的勢頭。
“我們不是跟它比硬。”
“我們是逼它把自己的力，送到最不該去的地方。”
她這一句說出來，兩個邊兵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顧清棠要把前兩夜拖回來的翻車木、斷輪箍和半焦溼皮全堆到第三樁後。
她不是在搭亂骨頭，她是在給這塊地重新定性。過去這裡是挨撞的地方，以後這裡要變成讓重車自己吃虧的地方。誰想繼續用舊法硬撞，誰就得把車身、輪身和後頭的腰一起交出來。
黑石窪短驛送來的三根硬心長木也不是隨便來的。
這些木頭原本都在舊倉裡壓著，按理要先走禮部舊底、再走太僕寺舊批、最後才輪到前線。可蕭景行那張“南口可先用，舊底後補”的短條一來，顧清棠就知道京裡終於肯先承認一件事：命不能總等舊底，前線也不能再拿流程去換。
她把那張短條收進袖裡，指腹在紙角停了一下。
“他總算明白了。”
旁邊人沒接話。
因為這句裡不只有京裡的改法，還有這些年前線吃過的虧。過去是先等賬、先等印、先等章程，等到章程都補齊了，前線該斷的早斷了。如今京裡肯先送木到南口，這不是幾根木頭的事，而是承明殿開始肯跟北雁一起改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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