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枚缺印,是有人給臣的。”
太子問:“誰?”
沈如圭嘴唇抖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像是……從殿下書房出來的人。”
屋裡靜得可怕。
蕭景珩慢慢看向自己身邊那幾個舊吏。
他第一次意識到,東宮今日少的可能不只是外採房這一隻手。
還有一隻一直能碰到他書房的手。
這才是最讓蕭景珩心冷的地方。
外採房髒,他可以切;沈如圭貪,他可以交;舊馬場分利,他也可以說是外務舊弊。可若那半枚缺印真是從自己書房出去的,事情就再也不能只按“東宮外務不謹”來收。那意味著有人貼著他的案、他的燈、他的私印,替外採房開了一條能隨時填名、隨時轉貨、隨時把北雁急物扣成東宮外務的暗口。
他看向韓應川。
“今日起,書房舊印全封。”
韓應川臉色一變:“殿下,書房若封,許多來往批答都要遲。”
“遲便遲。”
蕭景珩聲音很低。
“孤寧願被人說東宮手慢,也不能再讓人拿孤的書房去替北雁算死期。”
這句話一齣,屋裡那些還想勸一句“留體面”的人,全都閉了嘴。
太子不是不知道這一封會傷東宮威信。可他更清楚,若今日還只顧威信,明日承明殿拿著鐵芯、舊馬場分利單和缺印問到殿上時,他連自斷的資格都會沒有。
蕭景珩把沈如圭押下去前,又問最後一句:
“給你缺印的人,袖口有沒有什麼記號?”
沈如圭想了很久,才顫聲道:
“有一線青。”
“像殿下舊書房裡,專捆邊務副札的青線。”
蕭景珩手指終於收緊。
東宮書房裡的青線,本不該出現在外採房的缺印上。
更不該出現在一隻敢替北雁算死期的手裡。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案上確實少過一卷邊務副札。當時值房小吏只說是送去謄抄,後來又原樣放回,他便沒有深究。如今想來,那一卷副札未必被人拿去看軍情,而是拿去取線、取樣、取一層足以讓外採房相信“此事從書房出”的假憑。
蕭景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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