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緩肩外第一次起燈時,平沙地的人都還沒來得及說話。
因為那不是北雁自己常用的傳燈法。
而是一道更細、更低,也更愛借坡影藏身的望燈線。
守燈吏原本只當是東邊新起的試探,直到最外那盞燈晃過坡肩,映出一片極淺的鐵光,才猛地把眼睛眯了起來。
那不是狼牙重步。
也不是普通推車人。
是輕輪。
最前那輛車比南口重車短了一截,輪也更窄,車身貼著坡肩走,專門拿來磨邊、借影、試燈路。這樣的東西,不求一口撞碎第三樁,只求讓北雁東側那片剛立起來的新燈路先亂半拍。
賣布寡婦把最外燈往東偏了半尺,低聲罵了一句:“它換口了。”
顧清棠很快收到訊息。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張東坡影訊鋪開。
“不是來撞南口。”
“是來試東肩。”
秦烈站在旁邊,皺著眉道:“看著輕,卻不像北狄手法。”
顧清棠沒立刻答。
她叫人把那盞被照出的燈影往泥上壓平,過了片刻才道:
“這口裡有人會大乾口令。”
一句話落下,旁邊幾名老軍吏都跟著沉了臉。
若只是北狄換口,北雁還可以照舊按戰法去咬。
可要是輕輪後頭跟著的是會大乾口令的人,那就不是單純的敵軍試口,而是有人在把北雁東坡的燈位、坡肩和短驛佈置,提前送給了對面。
第三哨很快又送回第二道更壞的訊息。
他們在坡肩下摸到一截短木釘。
釘身不長,尾端卻刻著一道極淺的槽紋,像是軍器監常用的記號。
顧清棠看完,只回了一句:
“今夜開始,東坡先立望燈。”
“不求照全。”
“先照出誰在看咱們。”
於是平沙地東偏三尺,第一盞望燈被吊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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