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點不要緊。”
“要緊的是，不能讓舊馬會把咱們送出去的，最後都拖回自己懷裡。”
話剛說完，封著的銀條裡便滑出一張極薄的貼紙。
貼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枚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東宮小印。
這一下，連姜行舟都沉默了。
那枚小印，和他剛看到的東宮香火銀，像是從同一個人手裡出來的。
可那個人，不像沈如圭。
更像是詹事府裡，真正能碰到東宮賬的人。
姜行舟沒有急著把小印往京裡送。
他先讓人把那筆香火銀前後三年的賬全翻出來。翻到第三冊時，果然又看見同樣一枚淡印，只不過那一次不在東宮外採名下，而在“河西舊驛修燈”下面。
這就說明，對方不是第一次用香火銀走路。
舊馬會拿它當護身符，河西小吏拿它當日後能求東宮說話的憑，詹事府那邊的人則用它把一筆筆不該連上的賬，輕輕壓到“舊捐”“舊修”“舊香火”這些最不惹眼的名目裡。
姜行舟看著那幾冊賬，忽然笑不出來了。
“他們不是在送錢。”
“是在買慢。”
只要河西第二路願意慢半刻，舊馬會就能換馬；只要舊馬會能換馬，外採房就能回貨；只要外採房有回貨，東宮那隻手就能把空白條再填一遍。
他當場改了送京口信。
不只送小印。
還送三年香火銀舊賬。
可封賬時，最舊那冊賬脊裡忽然掉出一根青線。
青線顏色極淡，卻和東宮書房捆邊務副札的線一模一樣。
姜行舟沒有碰那根青線。
他讓賬房小吏取來一隻白瓷盤，把青線連同賬脊碎屑一起倒進去。線頭上還沾著一點極淡的蠟，蠟裡混著紙灰，像是從某個常年封存的書案裡扯出來的。
這不是河西會用的東西。
河西賬冊多粗麻繩，圖便宜，也耐磨。東宮書房才愛用這種青線，細、輕、好看，捆在副札上不顯髒，拆開後也不容易被外人注意。
姜行舟看著那根線，終於意識到，舊馬會這些年不是隻靠本地小吏撐著。它在京裡有人，在東宮賬裡有人，甚至在能碰到邊務副札的書房近處有人。
那人才是真正能把“慢”買成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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