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衡是在第三日夜裡，才真正把那張更重的紙拖出來的。
不是在兵部正庫。
也不在舊圖房明櫃。
而是在一口早被封了很多年、外頭掛著潮損待焚的廢箱裡。
那口箱子，是舊掌印吏最後又補了一句後，蘇衡才盯上的。
因為對方說，當年北道副背圖換角之後，抄壞的薄底和舊校紙並未全燒，有一小摞因沾了油泥、又扯不乾淨，被圖房一個老吏按潮損待焚先塞進了廢箱角。
蘇衡戴著細布手套，一張張往外揀。
前頭盡是爛底、廢抄樣和被油灰糊過的邊紙。
直到最底下，他指尖才忽然停住。
那裡壓著一張折過兩回、邊角已發硬發翹的薄紙。
紙不大。
卻不是圖。
而像一張校記。
蘇衡極輕極輕地展開，燈下只掃一眼，呼吸便跟著停了。
紙上開頭第一句便是：
“北嶺舊背不可平抹，抹則黑石北腿失其半目。”
下面還有三行更小的批註。
“圖房所用抄角與實背不合。”
“臣妾不通兵事，然以景明宮舊庫雨路比之，可知此背若誤，北道後驛先死。”
“請陛下留原角，莫只信外抄平本。”
最下邊沒有全名。
只壓著兩字：
“寧嬪。”
蘇衡站了很久都沒動。
他甚至下意識把燈往近挪了一點。
那字邊有極輕的水暈，像是當年寫的人落筆時並不算慌，卻也絕不平靜。
這已經不是“舊圖角上疑似寧嬪校記”。
這是一張真正的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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