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當年寧嬪不止看過圖。
她還親手看出了抄角不合,並把這事送到了皇帝面前。
蘇衡心裡那層涼意幾乎一寸寸往下沉。
因為到這一步,北道舊圖房已不只是有髒手。
它還連著一條更深的舊因。
有人明知寧嬪看出了北嶺舊背的值錢之處,明知這圖若誤,後頭驛腿會先死,卻仍舊換了角,扔了校紙,留了平本。
他幾乎不必再想,便知這事後頭絕不只是一個曹聞禮、一名舊掌印吏和幾枚舊油副印能扛住的。
它連著後宮、兵部、舊路,甚至極可能連著當年寧嬪為什麼會早早沒了音訊。
蘇衡站在潮屋裡,竟一時沒有立刻出去。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手裡這張紙一旦送上承明殿,很多還可以只說成兵部舊弊的東西,就再也說不輕了。
它會把皇帝、寧嬪、北道舊圖和如今監國正在握著的那把並令,全擰在一起。
蘇衡連夜把這張手書送進了承明殿。
蕭景行看完以後,整個人坐了很久都沒說話。
燈火很靜。
紙也很薄。
可那三句批註卻像一把細刀,一下一下直往心裡剜。
“臣妾不通兵事。”
“可知此背若誤,北道後驛先死。”
果然,黃昏後有人借送茶靠近案邊。茶盞沒有問題,盞託底下卻粘著一點碎蠟。碎蠟和短驛時辰上的蠟色不同,裡面混了一絲舊紙灰,像是從封存多年的匣子裡撬出來的。
殿裡聲音越急,蕭景行越不急著定罪。“北道舊圖露一角”不能只順著口供往前走,局面至此,主動權終於從對方設下的口供裡挪出來。
蕭景宣把話說得很短,卻正好堵住旁人借名分繞路。在“北道舊圖露一角”這件事上,這份驗馬分利一旦被挑明,詹事府舊錄房就不能只丟一個跑腿了事。
案邊風一動,德成封木底下翻出馬蹄藥泥,像是有人倉促塞回去的。
蕭景行沒有照舊查:不急著拿人,先讓“北道舊圖露一角”這條線照原路往外走半程。若有人真想護住驗馬分利,他就必須在半路伸手補證;若沒人敢動,這枚馬蹄藥泥也能反過來證明先前的口供不乾淨。
蕭景宣另把北道舊圖和馬蹄藥泥分開封存。詹事府舊錄房若還想保驗馬分利,就得說明為什麼舊圖只露一角,竹筒裡卻已經夾著半枚東宮青線。
尾聲處,外頭忽然遞來新報:竹筒裡夾著半枚東宮青線。
蕭景行把“北道舊圖露一角”這一處暫時按下,不是放過,而是要等東坡燈影自己回聲。蕭景宣隨後補了一道短令:凡碰過此物的人,先報來路,再報時辰,誰少一句,誰就先留在門外。這樣一來,想保舊利的人便不能只推一個跑腿。
顧清棠等人把現場守住以後,京裡的另一道口才慢慢露出來。“北道舊圖露一角”表面只牽著軍器舊釘,實際牽著黑石窪裡一條沒有寫進冊子的路。
他把能爭名分的人暫時隔在門外,只留下能說明來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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