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棠知道，對面既然敢敲三鼓，就該讓它看見自己每敲一下，都把哪條舊路往外抖了一層。
三隊細腳裡，最前那名頭目看著那張圖角，眼神竟有一瞬發僵。
他沒想到，北雁已經把寧嬪校記和舊圖房角印併到了一處。
這意味著，圖房那條線，怕真要見天了。
顧清棠站在燈下，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還要再敲第四鼓嗎？”
那頭目沒有答。
可他腳下那半步亂了。
韓慎看在眼裡，心裡忽然明白，兵部要收並令的那道議，怕還沒完。
對面也在等下一回合。
北嶺外那三鼓敲得不急，卻一聲比一聲沉。外人聽著像催戰，秦烈卻聽得出來，那更像是在催口。對方不是想靠鼓聲把北雁嚇亂，而是想逼守軍先把燈位往外挪半寸，只要燈一動，舊馬會和外採房就能借著夜色把車道重新換肩。
顧清棠沒有立刻回鼓。她讓人把三面小旗反插在坡後，先穩住人，再穩住馬。等第三鼓落下，鼓皮背面果然被風翻出一點青線，線尾繫著一張極薄的紙籤，簽上只寫了兩個字：先收。誰先收，收的又是什麼，已經不是一句鼓令能解釋的了。
蕭景行把這道口子壓到最窄處，逼所有人先看路。“北嶺外再起三鼓”不能被表面的口子帶偏，誰還想借舊規矩補洞，就必須留下自己的手印。
蕭景宣隨即封住名分上的退路。在“北嶺外再起三鼓”這件事上，主旗護車隊不是單純作惡，它要保的是急物高價貨路。
夜色壓下來後，城西舊溝送來一件小物，正是被人擦過一半的板背暗碼。
蕭景行沒有急著拿人，而是命姜行舟把三鼓出現的方向、燈位和北嶺紅砂分別記下。若三鼓真是主旗換口，紅砂便不該出現在城西；若紅砂來自京裡，今夜的鼓聲就是有人替舊路催價。
蕭景宣則先扣住兵部派令，不讓任何人用“軍情緊急”把三鼓解釋成普通傳訊。
兩人剛把三條線分開，東坡外又亮起一盞矮燈。
那盞燈沒有照車，也沒有照人，只照向承明殿急報上“寧嬪舊字”四個字。
蕭景行沒有立刻追那盞矮燈，而是命姜行舟把三鼓前後的傳令次序重新排了一遍。第一聲鼓響時，北嶺東坡沒有異動；第二聲鼓響後，城西舊溝卻少了一名押車腳伕；第三聲鼓落下，兵部才送來要求並令的摺子。
三件事相隔不到一刻，絕不可能都是巧合。
“鼓聲不是報敵。”蕭景行道，“是有人在替京裡的人報貨路。”
蕭景宣當即扣住兵部派令，卻沒有把訊息封死。他把東宮值冊、傳話人腰牌和黑石短驛回條分開存放，又命人放出一個假訊息，說下一車急物會從平沙地改走東坡。若幕後人只想確認北嶺戰況，不會冒險動手；若他真正要保的是高價軍需，必會先去搶那條假路。
顧清棠在平沙地沒有等到車，卻等到一名換了短褂的舊馬會腳伕。那人手裡提著空燈，腳下卻沾著北嶺紅砂。被秦烈按住後，他只說自己奉命來取“第三聲後的回條”，不知回條要送給誰。
蕭景行沒有逼他報主，而是讓姜行舟把人帶到兩名不同的值房前，分別告訴他們“東坡急物已改道”和“黑石短驛仍照舊”。半個時辰後，東坡沒有動，黑石短驛卻有人提前換了馬。
這一次，真正的線露了出來。
蕭景宣看著那匹被換下來的老馬，命人拆開馬鞍底。鞍墊裡藏著一條窄窄的黑布，布上只有三道短線，正好對應北嶺三聲鼓後的三段貨價。
有人靠每一次誤判漲價，也靠每一次急令改道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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