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後來北嶺那條背真出過一次錯，兵部便把它壓成了‘外抄本失檢’。”
他這句話一說完，蘇衡便明白，北道舊圖房這口真正的髒，不只是抹平了一條背。
而是有人故意讓這條背，幾十年都不再被認真看第二眼。
蕭景行沉默良久，忽然問：
“柳嬤現在在哪？”
曹聞禮嘴唇動了動。
“……宮裡。”
這兩個字，直接把朝中最後那層餘地也切掉了。
果然，黃昏後有人借送茶靠近案邊。茶盞沒有問題，盞託底下卻粘著一點碎蠟。碎蠟和封木缺印上的蠟色不同，裡面混了一絲舊紙灰，像是從封存多年的匣子裡撬出來的。
曹聞禮咬住的那半句，聽著像怕死，實際上更像怕把自己的利全抖出來。他知道一旦把後半句說全，先前那些“只是誤記”“只是舊例”的遮掩就全沒了，兵部舊料、外採房、東宮舊吏也會被一併拖出來。
所以他只咬半句，留半句，等人替他補。可蕭景行偏不補，只讓他把那半句反覆說三遍，再去對照北嶺運單和書坊名冊。三遍一過，曹聞禮自己先白了臉，因為他嘴裡那半句，正好把舊圖、舊釘和太子書房的傳話人連成了一條線。
殿裡聲音越急，蕭景行越不急著定罪。“曹聞禮咬半句”不能只順著口供往前走，局面至此，主動權終於從對方設下的口供裡挪出來。
蕭景宣把話說得很短，卻正好堵住旁人借名分繞路。在“曹聞禮咬半句”這件事上，這份短驛半日空隙一旦被挑明，外採房就不能只丟一個跑腿了事。
案邊風一動，燈布黑線底下翻出書坊補背籤，像是有人倉促塞回去的。
蕭景行沒有把曹聞禮的半句直接當成供詞，而是要求他當面指出自己從哪一筆利益裡得到過好處。
曹聞禮先咬出舊錄房，再咬出太僕寺驗馬分利，最後卻停在“韓”字前。
蕭景宣看懂了他的猶豫：只要說出韓姓，曹聞禮便可能失去東宮舊保護；不說，他還能保住家中一名正在候補的宗學名額。
蕭景行沒有逼他立刻開口，只把盲背板背後的半個“韓”字推到他面前。
“你不說，明日就由它替你說。”
蕭景行沒有逼曹聞禮把“韓”字立刻說完。
他讓人把曹聞禮過去五年領過的補印錢、換角錢和驗馬分賬一筆筆列出。曹聞禮起初還想把這些錢說成圖房的例銀，直到蘇衡拿出北嶺三次換角的運單，他才發現每一筆所謂例銀，都在急物改道後的兩日內多出一成。
“你不是替人改圖。”蕭景行道，“你是在替人保證改圖之後能多賺多少。”
曹聞禮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承認自己從舊錄房拿過銀，卻堅持說自己不知道銀子最終進了誰的口袋。蕭景宣這時把東宮近月值冊放到案上，明確告訴他，若“韓”姓牽到東宮舊吏，東宮不會替任何人遮掩。
“你若說出名字，保住的只是你家人的宗學名額。”蕭景宣看著他，“你若不說，他們會把你推成唯一的手。”
曹聞禮沉默許久，終於說出一個名字，卻不是韓姓。
“韓姓只是收話的人，真正替他遞信的，是黑石短驛的驛丞。”
這句話剛落，城西便傳來急報：黑石短驛的驛丞失蹤，驛站後牆被人從裡面挖開一道窄洞。洞裡沒有銀錢，只有六枚刻著車軸尺寸的軍器監舊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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