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望向胤禛、胤禟二人眼下浮著淡淡的青影,眉宇間掩不住連日操勞的疲憊,緩聲道:“你們也忙了一晚上,退下歇息吧。”
“兒臣遵旨。”
胤禛、胤禟躬身行禮,臨走前,目光又溫柔地掃了一眼朝他們揮手的胤祁,才輕步退出乾清宮。
胤祁軟軟靠在康熙腿邊,小臉貼著溫熱的衣料,自以為聲音壓得極低,小聲嘀嘀咕咕。
“保泰怎麼這麼傻……好好的世子不做,有好多安穩賺錢的法子,偏要走這條不歸路。”
這話不偏不倚,落進康熙耳中。
康熙動作微頓,垂眸看向腿邊小小的人兒,緩聲反問。
“你這小傢伙,當真以為他蠢?”
胤祁仰頭眨巴著清亮的眸子,輕輕搖了搖頭:“那是為什麼呀?他俸祿那麼多,怎麼還會不夠花?不夠花,自己去掙錢就好啦。”
康熙被他天真直白的話逗得心氣稍緩,指尖溫柔揉著他的發頂,徐徐解釋。
“傻孩子,宗室有宗室的規矩。我朝規制,宗室王公、八旗子弟,皆不許經商牟利、外出營生。他們生來便有俸祿莊田,只許坐食錢糧,不許私自在外謀生。”
胤祁聞言一怔,微微歪著小腦袋,他倒是將這一規矩忘記了,鐵桿莊稼,人口越繁衍負擔越重,這不是埋在大清百年後的大坑嘛!
他一小句一小句慢慢問道。
“可是……銀子總會花完的呀。”
“明明自己動手就能養活自己,為什麼非要坐著等別人給銀子?”
“一直只會等錢、不會掙錢,花超了不夠用,就只能去做錯事了呀!對不對阿瑪?”
每問一句胤祁就看一下康熙的臉色,康熙能一眼看穿人心貪慾,但怎麼沒看透,這份看似優待宗室的祖制,養的是惰性,埋的是後患。坐吃山空,從來都是禍患的根源。
康熙指尖驟然一頓。
他本只想藉著此案教導胤祁戒貪辨惡,卻沒料到,小傢伙幾句無心的話,倒是讓他看見了舊制隱藏的弊病。
八旗乃是立國根基,宗室規制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放開禁令,允許宗室經商,他們憑藉身份權勢與民爭利,滋生的禍亂恐怕會更甚。全盤改動,萬萬不可。
雖不能更改祖制,但往後宗室子弟的教養、揮霍之風,倒是可以多留心管束。
“嗯,有依仗便不願勞作,有體面便不肯吃苦,日子久了,心懶志短,自然容易被貪慾裹挾。”
“那你記住,人這一生,最牢靠的不是天生的俸祿依仗,而是自身的立身之本。守得住本心、懂得自立踏實,方能行穩致遠。”
“嗯,記住啦!”胤祁點頭。
月華輕柔漫過窗欞,灑落在殿內,燭火輕輕搖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