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曦,原諒我》第10章 報復之手落(上)(1)

作者:Wian淋漓·2小時前

距離莫一著手構陷蘇星已過去五日,學院內關於蘇星私藏魔修信物、暗中勾結域外魔修勢力的流言悄然蔓延,學院戒律堂已經啟動核查,蘇星被臨時禁足,徹底斷絕了和外界接觸的可能。林沐晨數次想要打探訊息,都被戒律堂擋回,心底只剩無力,也再無閒暇回想二人八年情誼。

一切盡在王離預料之中。蘇星徹底失去話語權,林沐晨徹底孤身一人,復仇第二步的鋪墊已然完成。王離收起所有外露情緒,依舊維持著往日溫和摯友的模樣,日日按林沐晨的習慣,同他去往藏書閣偏室抄寫宗門清心功課。

偏室窗欞敞開,暮春暖風捲著槐花香漫入屋內,案上靈墨香氣清苦。林沐晨側頭瞥了一眼王離紙上歪斜鬆散的字跡,筆尖微微一頓,眉眼漾開淺淡笑意,語氣帶著習慣性的親暱:“王離,你的筆法始終沒有長進,骨架散亂,落筆輕浮。我自幼習字,筆法還算規整,往後每日課餘,我教你練字如何?”

王離筆尖未停,目光平視紙面,神色平淡無波,隨口婉拒:“不必了。修行之人重靈力、道心、殺伐手段,字跡好壞無關緊要,我從不在意。”

林沐晨指尖摩挲著自己工整雋秀、筆鋒內斂的字跡,低聲打趣,眼底是藏不住的打量:“世人皆說字如其人,我一直覺得你容貌骨相冠絕天下,心性善良通透,偏偏字跡粗陋,實在難以相融。”

聞言,王離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生理性嫌惡。字如其人?眼前這人筆墨清雅溫潤,待人永遠謙和有禮,皮囊與心性截然相反,內裡藏著偏執齷齪、妄圖禁錮他人的貪慾,骯髒到極致。心底嘲諷翻湧,面上卻分毫未露,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淺淡笑意,轉頭直視林沐晨。

他刻意調轉話題,語氣漫不經心,像是隨口閒談:“沐晨兄,天樞大陸律法凡修士年滿十八,便算作法定成人,可自行婚配娶妻。不知沐晨兄,對婚嫁之事作何想法?”

這句話毫無預兆,徹底跳出二人往日閒談範疇。林沐晨握著毛筆的指尖驟然收緊,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點。原本鬆弛溫和的面色瞬間僵硬,心跳驟然失序,他強行壓下慌亂,快速收斂失態,垂眸擦去墨跡,嗓音微緊:“我暫無婚嫁念想,眼下只求安穩修行。”

“可我有。”王離語氣輕緩,眼神卻深沉篤定,直直鎖著林沐晨的雙眼,字字清晰,“近日我才明晰,我心底已有一位心上人。”

林沐晨周身血液近乎瞬間凝滯,方才強行穩住的鎮靜徹底崩塌。他猛地抬眼,瞳孔微微震顫,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語速倉促難掩失態:“心上人?是誰?是外院還是內院的女修?”

王離垂下眼睫,眉眼擰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窘迫為難,耳尖微微泛紅,刻意模仿少年人動情後的侷促神態,語氣低沉晦澀:“此事難以啟齒。因為我心悅之人,是一位男子。”

剎那間,林沐晨腦海一片空白,兩種極致情緒同時席捲心神,拉扯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發顫。先是徹骨驚懼:王離喜歡男子?學院內與王離走得近的男修寥寥無幾,究竟是誰?

緊隨其後的是濃烈到扭曲的喜悅與不甘交織。喜悅是:王離並非天生只愛女修,他可以接納同性之情,自己長達十年隱秘剋制的愛慕,從一開始就並非絕無可能。不甘是:既然能傾心男子,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朝夕相伴、觀念同頻的自己?

他花了數息才勉強理順心緒,斟酌措辭,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規勸,眼底卻藏著一絲隱秘的期盼:“天樞大陸律法未曾明令禁止同性相戀,只是世俗宗族皆不接納,要承受無盡非議。你尚且十七,道心未定,切莫一時糊塗。不知你心悅何人?對方是否知曉你的心意?”

王離沒有回答,身體微微前傾,越過兩張案几的間距,驟然拉近二人距離。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林沐晨臉頰,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纖長睫毛的細微顫動。不等林沐晨反應,王離抬起右手,五指收攏,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重重按住了林沐晨柔軟溫熱的唇瓣。

指腹沒有輕柔觸碰,而是帶著明確的佔有意味,在唇瓣上緩慢、反覆碾磨,動作曖昧又極具侵略性。屋內只剩筆尖落紙的細微聲響,空氣凝滯到窒息。

王離目光漆黑幽深,語調壓低,尾音刻意放緩:“我想,從前他不知道。但從這一刻起,他清楚了。你覺得呢?沐——晨。”

林沐晨渾身僵直,大腦徹底宕機。難以置信、狂喜、酸澀、悸動無數情緒轟然炸開,徹底淹沒理智。八年來所有隱忍的念想、日記本里不敢外露的佔有慾、想要擁抱禁錮的衝動,在這一刻盡數得到回應。他幾乎要脫口坦白所有愛慕,想要立刻回應這份心意。

可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太瞭解王離高傲清冷的性子,也太渴求長久。一時衝動的兩兩相戀,只會讓心性未定的王離日後後悔,最終徹底疏遠自己。他想要的從不是一時曖昧溫存,是跨越年歲、終生相守的名分。

林沐晨僵硬地微微後撤頭顱,脫離了王離的觸碰,唇瓣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涼意,胸腔起伏劇烈,眼底水光浮動,壓下滔天心緒後,嗓音沙啞乾澀:“你如今未必分得清知己情誼與戀人情愛。我們都尚且年少。我可以等你,等到你年滿十八,若彼時你的心意未曾改變,我們再來談論情愛,可否?”

王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轉瞬被真摯柔和的神色覆蓋,緩緩點頭:“自然可以。只是在此之前,我能否以心悅者的身份,光明正大追求你,表達我的心意?”

林沐晨心頭猛地一緊。他清楚知曉,一旦應允,二人私下越界的舉動若是被學院同窗察覺,兩人都會被世俗流言吞沒,揹負背離倫常的罵名,前途盡毀。可他抬眼看向王離眼底純粹懇切的眼神,所有的顧慮、恐懼盡數瓦解。

在他的世界裡,父母、兄長、同窗、前程、世俗禮法,全部都是次要。自遇見王離那日起,王離便是他唯一的全部的執念。其餘一切,都是其次。

良久,林沐晨輕輕頷首,眼神決絕而虔誠:“只要是你想做的,都可以。”

王離收回手,重新低頭看向紙面,神色恢復如常,彷彿方才曖昧越界的舉動從未發生。唯有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徹骨的寒意。誘餌已經落下,獵物心甘情願入局,摧毀林沐晨的第二步,正式啟動。

往後數月,展風學院內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二人關係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離行事坦蕩直白,全然沒有半分遮掩。日常上下課刻意同林沐晨並肩同行,眾目睽睽之下會主動將儲物袋裡的上品淬體丹、低階防禦玉佩、靜心靈香這類珍稀修行物資贈予林沐晨。每每遇見相熟同窗,也從不避諱,言語間直白流露偏愛,偶爾會當著數名內門弟子的面,直言自己心悅林沐晨。

天樞大陸律法不禁同性相戀,可千年世俗偏見根深蒂固,學院內很快流言四起。閒言碎語大多隱晦譏諷,說二人罔顧倫常、心性乖張,小道訊息傳遍內門外院,甚至傳到了授課長老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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