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絕對不是！”王離聞言大驚，瞬間慌亂，拼命想要解釋，淚水越落越急，“師尊，不是這樣的！年少之時，我懵懂無知，頑劣愚鈍，根本不懂何為心動、何為情愛。是師尊靠近我、救贖我、溫暖我，是師尊一點點教會我何為溫柔、何為偏愛、何為真心愛人。”
他抬眸淚眼婆娑地望著她，眼底滿是虔誠與懇切：“若無師尊，我這一生，都學不會愛人，更不懂何為深情。是您賦予了我愛人的心意與能力。”
林梧曦看著他通紅狼狽的眉眼，聽著他字字懇切的辯解，忽然低低冷笑一聲，笑意寒涼，無半分暖意：“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用我親手教會你的愛人之心，轉頭去愛了別人？”
一語封喉。
王離瞬間啞然，所有的辯解盡數堵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他無力辯駁，只能重重俯身，一遍遍地朝著地面磕頭，額頭抵著冰涼地磚，力道沉重，滿心愧疚與惶恐，只剩無盡的無力。
林梧曦靜靜看著他卑微失措的模樣，眸光平淡得近乎殘忍，聲線淡淡，卻字字誅心：“為了他，你甘願收斂鋒芒、放下身段，把自己踩到泥裡，傾盡心力助他擺脫過去、重獲新生。王離，你對他的這份愛意，真是厚重動人，令人動容呢。”
王離心口驟然劇痛，像是被生生撕裂，淚水洶湧不止，幾乎窒息。他抬眸望著眼前冰冷疏離的師尊，眼底滿是破碎與哀求，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師尊，我最愛的從來是您，無人能與您相比，您在我心中永遠獨一無二。可我確實放不下年少執念，也確實愛他……我知道我錯了，我對不起您。”
他匍匐在地，卑微乞求，滿心惶恐：“師尊，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林梧曦垂眸靜靜看了他許久，眼底寒涼層層翻湧，混雜著痛澀、失望與掙扎，最終盡數斂去，只剩一片漠然。
“退下吧。”她緩緩開口，聲線疲憊又冰冷，“讓我靜靜想一想。你先回去，我現在，不想見你。”
王離看著她疏離淡漠的模樣，心口陣陣抽痛，深知自己此刻的存在，只會不斷刺痛師尊的心。他不敢再糾纏，不敢再招惹她半分難過，只能重重頷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端坐案前、滿目寒涼的人，含淚起身，落寞無比地退出書房，輕輕帶上房門。
房門合攏的瞬間，隔絕了內外光影，也隔絕了最後一絲溫度。
書房徹底歸於寂靜。
林梧曦維持著端坐的姿勢，久久未動，空曠的書房壓抑得讓人窒息。
她執掌執法殿數年，身居高位，看透世界百態，閱盡天樞大陸萬般人情世故。這些年來，她見過太多情愛糾葛，世人情愛本就紛繁複雜，從無絕對定式。
尋常凡人、修仙道侶，一人心繫兩人、偏愛多人的事例比比皆是，甚至有人同時傾心數人，情意真切，面面不負。只要彼此甘願、相處和睦，天樞大陸之中從無人詬病非議。
就連天樞大陸諸多頂級世家，早已默許這般情愛常態，世代沿襲，無人覺得不妥。她自幼生長的林氏家族，亦是如此。她的二叔，便與三位嬸孃相守一生，四人情深義重，和睦美滿，二叔真心相待每一人，不偏不倚，歲歲安然，家族上下乃至整個修行界，從未有過半句閒言。
道理她都懂，世事她皆明。
從法理、從世俗、從世界常態來看，這般情愛糾葛，並非罪大惡極，甚至算得上尋常。
可落在自己身上，落在王離身上，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坦然釋懷。
她心底極致偏執，素來想要獨一無二、忠貞不二的偏愛。她親手教養、悉心呵護、捧在掌心寵了數年的徒兒，她傾盡溫柔、全然信任、真心相待的愛人，心底卻分割出一隅天地，安放著另一個人的身影，安放著經年未滅的愛意。
她本能抗拒，心底本能的不願接受。這份隔閡與瑕疵，像一根細刺，深深紮在心頭，拔之不得，咽之難忍，隱隱作痛。
可相較於這份介懷，她更怕徹底失去王離。
數年朝夕相伴，數年傾心相守，王離早已是她平淡歲月裡最深重的執念，是她清冷人生裡唯一的溫熱。她做不到狠心斬斷過往，做不到親手推開他，更做不到就此放手、形同陌路。
寒涼與不捨、抗拒與貪戀在心底反覆拉扯、極致糾纏。
良久，林梧曦緩緩閉上眼，長睫輕顫，掩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試著壓下心底的酸澀與偏執，在滿目荒蕪的紛亂心緒中，靜靜探尋，試圖尋得一處兩全之法，既不負自己的真心，亦不負經年相守的情愫，更不辜負那個滿心是她、卻又心存舊唸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