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
不是苦修後的疲憊,也不是靈力耗竭的虛乏,而是從骨血裡透出來的先天孱弱,像一截被蟲蛀空的枯枝,稍稍動彈,便渾身發飄,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滯澀。他不過是抬手、躬身、碾墨這幾個簡單動作,胸腔就已微微發悶,雙腿痠脹得幾乎要支撐不住體重。
案後,林梧曦身著月白暗紋少宗主常服,烏髮用一枚寒玉簪束起,露出光潔清冷的額角。她指尖執一支狼毫,筆鋒落在箋紙上,落筆沉穩,墨痕清勁。餘光淡淡掃過身側氣息不穩的人,卻並未言語,只任由他勉強伺候。
王離再也撐不住,腰桿微微塌了些,抬眼望向那抹清冷身影,聲音輕虛,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少宗主,能否勞煩……把那張椅子挪過來些?”
他腳跟輕輕蹭了蹭地面,雙腿已經開始發顫,語氣裡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示弱:“我站得實在太累了,只能坐著給您磨墨了。”
林梧曦這才停筆,抬眸看向他。
那雙瞳色偏淺,似覆著一層薄冰,無波無瀾地將他狼狽的倦態盡收眼底。她既沒有起身,也沒有挪動腳步,只指尖微抬,袖中靈力無聲流轉。
嗖的一聲。
靠牆那張梨花木軟椅平地滑出,掠過光潔的青磚地面,無聲無息落在王離身側,距離書案恰好半步之遙,貼心又不越界。
王離如蒙大赦,幾乎是跌坐一般癱進椅中。柔軟的椅面托住他乏力的身軀,周身那種瀕死的虛脫感才稍稍褪去,他長長吁出一口氣,只覺得自己像是從溺水中浮出水面,重新撿回了半條性命。
他不敢懈怠,抬手重新拿起墨錠,就著硯臺裡淺淺的清水緩緩研磨。
墨要慢研,需力道均勻,氣韻綿長。可這具孱弱的軀體連這點細微的力道都承載不住。不過半炷香的時辰,酸脹感順著小臂蔓延至肩頭,骨頭縫裡像是被塞進了細碎的冰碴,又酸又麻,腕骨更是傳來一陣近乎脫臼的鈍痛。
他指尖一鬆,墨錠輕輕磕在硯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少宗主。”王離垂下手,指尖微微發顫,眉眼耷拉著,滿是無力,“磨墨也不行了,我的手快要斷了。”
他乾脆徹底擺爛,往椅背上一靠,渾身卸力:“您自己來吧,我得歇會兒。”
林梧曦將最後一筆收鋒,放下狼毫,指尖輕輕叩了叩書案邊緣,清淺的笑意漫上眼角,卻無半分暖意:“這便是你當初再三求來的、近身伺候我的機會?怎麼,這就不想伺候了?”
王離心口暗自憋氣,腹誹不已。
蕭默到底從哪給他找的這副身子?根本就是紙糊的!風吹即倒,動則即乏,談何伺候人?
他抬眼望向林梧曦,眼底裹著委屈,又帶著破罐破摔的擺爛,語氣軟乎乎的:“少宗主,您這兒有沒有不累的伺候人的活?我是真的撐不住了,再動一動,恐怕就要當場暈在您書房裡。”
林梧曦靜默片刻,眼底的笑意斂去,只剩無奈:“那你坐著吧。”
“主打一個陪伴?”王離立刻接話。
“嗯。”林梧曦頷首,重新垂眸審閱卷宗,“不必動手,看著就好。”
王離立刻乖順點頭,端正坐好,乖乖守在一旁。不用費力勞作,周身的疲憊總算舒緩些許。
可安靜未持續多久,一股發癢的乾澀忽然從喉間爬起,順著氣管蔓延上來,刺得他喉頭髮緊。室內龍涎香的氣息太過濃郁,反倒襯得他喉嚨愈發乾渴。
王離忍了又忍,終究還是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少宗主,麻煩……給我倒杯水?”
林梧曦執筆的指尖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