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罷,他呼吸漸漸放緩,竟真的迅速沉入了熟睡之中,毫無防備。
寢殿內歸於寂靜,唯有月華無聲流淌。
林梧曦側過身,靜靜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少年眉眼柔和,長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褪去了白日的委屈與狡黠,顯得格外乾淨純粹。
她指尖微動,幾不可聞地喃喃自語:“蕭默究竟從何處給你尋來這麼弱的一副軀體?”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她想起先前見過的那枚留影珠。
珠中影像裡,王離戴上一枚玄鐵面具後,周身便翻湧滔天魔氣,殺伐凌厲,氣場懾人。而那枚面具,她認得,本就是蕭默之物。
王離與蕭默,一人佈局,一人承局,暗中謀劃許久,究竟想要達成什麼目的?
她輕聲低語,氣息拂過王離的額髮:“你與蕭默佈下這麼大的局,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疑問無人應答,只有熟睡之人平穩的呼吸縈繞耳畔。
林梧曦收斂思緒,輕輕躺下,與王離同臥一床,刻意留出了些許距離。
身旁的王離似是嗅到了熟悉的清冷香氣,下意識蹙了蹙鼻尖,身子下意識往熱源處靠攏。他熟練地抬起長腿,輕輕搭在林梧曦的腰腹之間,動作自然親暱,全然是刻進本能的習慣。
夢囈輕淺,從他唇間溢位,模糊又溫柔:“梧曦……”
確認了身旁人的存在,他眉心舒展,往她肩頭又靠了靠,睡得愈發沉熟安穩。
林梧曦僵住身形,側首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莫名亂了半拍。
夜風穿窗,拂動她鬢邊髮絲,心底情緒翻湧如潮。
她唇瓣輕動,極輕地呢喃:“王離,若是日後我僥倖未死,我們……”
後半句話卡在喉間,終究未能說出口。
腦海中驟然想起他還愛著別人,心口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冰針狠狠扎入。
罷了。
不必強求,不必言說。
緣起緣落,順其自然便好。
晨曦透過窗紗,漫過棲梧殿的床榻,暖光輕柔地鋪在被褥上。王離睫羽輕顫,慢悠悠從沉睡中醒轉過來,枕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冷香,是獨屬於林梧曦的氣息。
他下意識側首,身旁早已空無一人。床面另一側的被褥平整冰涼,沒有半點體溫殘留,顯然主人已經離開許久。
王離撐著手臂勉強坐起,並不覺得失落,反倒彎了彎眼尾。想來是梧曦昨夜見他熟睡,特意將寢殿讓給了他,自己去了別處休憩。
管她呢。
王離往柔軟的被褥裡蹭了蹭,心底暗自竊喜。反正他就是喜歡睡林梧曦的床,這裡清冷安神的氣息,比自己那間滿是藥味的居所舒服百倍。
他拖沓著起身,扶著牆壁走到偏間洗漱。冷水撲面,暫時壓下了頭腦的昏沉,可不過片刻,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又捲土重來,四肢發飄,胸腔悶堵,連抬手擦拭臉頰都覺得費力。
這具身體當真廢得徹底,連日常行動都是一種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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