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維斯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一句外面的情況,但以阿斯塔特超人的閱讀能力,扎羅斯特只需一眼,就能從那些露出的檔案抬頭裡,清晰地看懂這三年來,這位身形單薄的少女,究竟在外面為他們承受著怎樣恐怖的政治圍剿。
在諾斯特拉莫的邏輯裡,強者永遠都在剝削弱者,上位者永遠都在把下屬當成擋箭牌。
可是現在,在這個泰拉最深沉的權力漩渦裡,這個擁有著輕易捏碎他們靈魂力量的帝國公主,卻選擇站在了最危險的風暴中心,把所有的惡意與明槍暗箭盡數吸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為他們這群全銀河最不值得被拯救的殺人狂,撐起了一座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扎羅斯特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彙報說辭,在這一刻竟然全部卡在了嗓子眼裡。
“怎麼了?”維斯揉了揉痠痛的手腕,抬起頭溫和地看著他們,“修道院裡的物資不夠了嗎?”
“不……殿下,一切都很充足。”卡薩蒂·努昂深吸了一口氣,這位向來冷酷的泰拉老兵,此刻的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無法剋制的顫抖,“我們只是……第一階段的法條重構與心性剝離,已經全部完成了。我們想請您,親自去修道院檢閱。”
第二天清晨,泰拉迎來了一場極其罕見的暴雪。
冰冷的寒風呼嘯著捲過皇宮外圍那高聳的尖塔。維斯披著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在馬卡多的陪同下,乘坐著專用的反重力電梯,深入了地下十三層的寂靜修道院。
隨著沉重的精金大門緩緩開啟,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但這寒意中,卻再也聞不到半點曾經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與陰溝的腐臭味。
廣闊的地下校場上,五千名星際戰士整整齊齊地列成了十個龐大的方陣。
當維斯走入校場的那一瞬間,整個方陣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五千名阿斯塔特同時單膝跪地,動作猶如一人般精準且沉重,砸得腳下的精金甲板都在微微發顫。
他們身上的動力甲,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曾經令人毛骨悚然的蒼白骨飾、那些用乾涸鮮血塗抹的諾斯特拉莫符文,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夜空般的純粹午夜藍。而在他們的左肩甲與胸口處,暗金色的天平徽章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冰冷、肅穆且絕對不可侵犯的威嚴。
沒有人在發抖,沒有人在恐懼。
他們抬起頭,那五千雙漆黑的眼眸齊刷刷地注視著走在最前方的維斯。那目光中,再也沒有了三年前的殘忍、狡詐與被迫屈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狂信徒見到了真理一般的、絕對的清醒。
這三年的歲月與外界的隔離,這三年的淬火與重塑,讓他們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帝皇創造了他們,科茲率領了他們,但真正給予了他們救贖、賦予了他們靈魂第二次生命的,是眼前這名為他們擋下了整個泰拉惡意的少女。
費爾·扎羅斯特從方陣最前方站起身,拔出腰間那把被打磨得寒光閃閃的動力劍,雙手捧著劍刃,向著維斯深深地低下了頭顱。
“帝國督察部,第一期五千名午夜領主之劍、午夜審判,已完成淬火。”
扎羅斯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修道院裡迴盪,帶著一種斬斷過去的決絕:
“從今日起,吾等即為帝國律法之化身,亦為帝國手中之利刃。凡律法所指,即為吾等劍鋒所向,為了帝國的榮耀!”
“為了帝國——!!!”
五千名午夜領主同時爆發出一聲直衝雲霄的怒吼。這怒吼聲不再帶有任何恐嚇凡人的目的,那是一種純粹的、誓死扞衛底線的莊嚴宣告。
維斯看著眼前這支猶如脫胎換骨般的黑色鐵軍,眼眶不知為何,忽然微微有些發熱。
她這三年來所承受的所有疲憊、所有的白眼和非議,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回報。她不僅成功地拔掉了這顆隨時會炸燬大遠征的毒瘤,更親手為帝國、為那個總是在陰暗角落裡獨自痛苦的科茲哥哥,鍛造出了一支真正能夠在黑暗中守護光明的暗夜衛軍。
馬卡多站在維斯的身後,看著這堪稱神蹟般的一幕,這位活了無數個世紀的老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你真的做到了。”馬卡多低聲呢喃著,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你帶來了一種連我和你父親,都未曾預料到的奇蹟。”
然而,維斯臉上的欣慰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視察結束,維斯回到自己那間辦公室,準備繼續批閱檔案時,最高加密級別的星語通訊陣列,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低鳴。
這陣列是由馬卡多親自佈置的,能夠直接穿透亞空間的干擾,實現極遠距離的通訊。而這個特定的頻段,整個銀河中,只有遠在科爾奇斯星區的珞珈才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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