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卡多那句直接去便是,在維斯心裡盤桓了整整一夜。
哈托爾那句尋常的寒暄客套,在他那裡怕是行不通,本是出於好意的提醒,卻也讓她生出了另一層顧慮:若是靠著旁人牽線搭橋,才敢去見這位兄長,會不會顯得自己,連當面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她想起了瓦爾多這些天教她的道理,長槍之道,講究的是一往無前,猶豫,便已輸了先機。
第二日清晨,維斯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朝著鋼鐵勇士軍團在泰拉的臨時駐地,走了過去。
鋼鐵勇士的駐地,與她去過的任何一處軍團營區,都截然不同,沒有千子那般瀰漫的星圖與古籍氣息,也沒有懷言者那份縈繞的焚香與低語,入目所及,盡是森然肅立的攻城器械、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圖紙,以及一種近乎冷硬到骨子裡的、精確至毫釐的秩序感。
守衛在營地外的鋼鐵勇士戰士,顯然沒有料到,會有人不經通傳,便徑直走到營門之前。
止步。為首的戰士攔下了她,語氣生硬,未經允許,不得擅入。
維斯定了定神,鄭重地行了一禮。
我是維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我想拜見佩圖拉博殿下。
那名戰士並不知道這是誰,但能感覺到的是此人的地位應該不一般,神色微微一滯,卻仍舊不敢擅自放行,轉身入內通報去了。
維斯站在營門外,獨自等待的這段時間,比方才鼓起勇氣前來的整個過程,都顯得更加漫長。
佩圖拉博是在自己那間堆滿了圖紙與儀器的工坊裡,見到她的。
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原體,正俯身審視著一張複雜的要塞防禦草圖,聞聲抬眼,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意外。
你自己來的?他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維斯站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侷促,我想向您請教一些關於戰術的問題,荷魯斯哥哥說,您與羅格·多恩兩位,在攻防之道上,是最合適的人選。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慣於挑剔一切不合格之物的眼睛裡,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興味。
看來鋼鐵勇士來了一位貴客,他緩緩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居然有人敢直接說要來見我。
維斯怔了怔:那……我這樣直接闖來,是不是很失禮?
沒有什麼禮儀一說。佩圖拉博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那點譏誚悄然褪去,至少,你比大多數人,多了一點膽量。
他放下手中的圖紙,罕見地朝她走近了幾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份打量裡,沒有福格瑞姆初見時那份預設的挑剔,也沒有莫塔裡安最初的審視與敵意,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工程師審視一件變數未知之物般的專注。
你說想學習戰術。他終於開口,那就別站在門口浪費時間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工坊深處那張鋪滿了各式沙盤與殘局推演的巨大工作臺。
來吧。他說,讓我看看,你到底想問什麼。
維斯望著那道背影,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悄然鬆懈了下來,快步跟了上去。
這些日子,維斯幾乎把佩圖拉博麾下所有能調閱到的戰役報告與錄影,都翻了個遍。
她記性極好,又肯下笨功夫,從最初級的行軍部署,到最複雜的攻防推演,她一幀一幀地反覆揣摩,甚至將其中幾場關鍵戰役,藉著靈能化形之術,在沙盤上重新了出來,日夜推演,試圖找出比正史記載更精妙的解法。
這一次,她帶著自己整理出的一整套方案,鄭重地站到了佩圖拉博的工作臺前。
我想請您看看這個。她將沙盤上凝塑出的戰場,緩緩展開,佩圖拉博挑了挑眉,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硬生生靠自己的靈能,不靠任何儀器輔助,能夠做到如此精細的戰場沙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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