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不能殺他，更不能輕舉妄動。”珞珈向前邁出一步，眼神中閃爍著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光芒。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知道‘為什麼’。”
珞珈緊盯著馬格努斯，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力量。
“艾瑞巴斯是我一手提拔的司祭，他精通科爾奇斯最古老的經文，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你瞭解他，我也瞭解他。”
珞珈的語速漸漸加快，邏輯嚴密得如同一張大網：“這樣一個聰明人，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去針對一個剛剛被父親賜名、沒有自己的軍團、沒有領地、甚至對懷言者的傳教事業構不成任何直接威脅的脆弱女孩！他沒有任何合理的動機。”
馬格努斯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認，珞珈的分析一針見血。
“他冒著被我、被你，甚至被整個帝國處決的風險，費盡心機地去修改符文，要讓維斯在長期的慢性灼燒中死去；當慢性死亡的計劃失敗後，他又立刻抓住機會，用極其拙劣的謊言支開安格爾泰，把維斯帶到那個偏僻的衛星礦區……”珞珈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冰冷逐漸被一種深沉的陰霾所取代，“馬格努斯，艾瑞巴斯不是在發瘋，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或者說，他還有別人的指引。”
馬格努斯恍然大悟。
珞珈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他是在用一種可怕的理智在剋制自己的殺意。殺了艾瑞巴斯很簡單，原體只需一抬手就能捏碎他的顱骨。
但如果艾瑞巴斯只是一枚棋子，殺了他就等於切斷了唯一的線索，那個藏在幕後、真正想要維斯命的黑暗源頭，就將永遠隱藏在亞空間的迷霧中。
“你想利用他，順藤摸瓜？”馬格努斯問。
“我要把他腦子裡藏著的那些爛瘡，一點一點地挖出來。”珞珈冷冷地說道。
隨後，珞珈的神情陡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那股冷酷的理智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宛如朝聖者目睹神蹟降臨時的狂熱與虔誠。他看著馬格努斯，眼神中燃燒起一種令人不可逼視的、純粹的火焰。
“馬格努斯，你當時也在艦船上，你聽見了吧？”珞珈的聲音因為某種極其強烈的情緒而微微發顫，“那顆星球上，數十億被歸化的子民，他們在絕望的深淵中祈求，他們的靈魂在亞空間中匯聚成了一股洪流。他們沒有祈求殺戮，沒有祈求征服，他們祈求的是‘希望’。”
馬格努斯沒有說話，他當然聽見了，他甚至親眼看見了那股力量是如何尋找容器的。
“而當那份祈禱達到頂峰時，你看到了維斯身上的光芒。”珞珈上前一把抓住了馬格努斯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眼中滿是狂信徒般的篤定，“那是回應！那是真理的顯現！”
珞珈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宣讀一項不可撼動的宇宙鐵律：
“維斯，她是父親的造物，她是神明大人的天使！那顆星球上數十億人民祈求的希望，正是天使的降臨！她承載著父親的光輝，她是物質宇宙與神明意志之間的純潔橋樑！”
馬格努斯被珞珈這突如其來的、狂熱的神學宣言震得一時語塞。他知道珞珈一直將帝皇視為不可名狀的神明，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經歷了艾瑞巴斯的背叛後，珞珈沒有陷入虛無，而是將這份極度渴望崇拜的狂熱信仰，毫無保留地轉移到了維斯的身上。
在他眼裡，維斯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可憐的妹妹，她是神聖的象徵，是希望的具象化。
“艾瑞巴斯篡改符文、將她獻給未知的危險……”珞珈鬆開手，退後半步，臉上的狂熱瞬間轉化為一種審判異端時的冷酷暴怒，“任何試圖傷害天使的行為，都等同於褻瀆真理，等同於傷害神明父親本人！”
“這，決不可饒恕。”
這句判定從懷言者之主的口中吐出，帶著言出法隨般的重量。馬格努斯看著眼前的兄弟，心中終於徹底踏實了。
珞珈沒有被背叛擊垮，他的信仰找到了一個新的、絕對純潔的錨點。只要這種信仰存在一天，懷言者之主就會化身為維斯最瘋狂、最不可逾越的護盾。
“我明白了，珞珈。”馬格努斯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敬重，“既然你心裡已經有了決斷，艾瑞巴斯的事情，我絕不插手，隨你處置。但現在……”
馬格努斯的話鋒一轉，那隻獨眼望向深邃的星空，彷彿又看到了那支悄無聲息降臨、如同幽靈般的黑色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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