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的康復速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千子旗艦那間被重重保護的治療室裡,原本被判定為需要進行漫長靈魂修補與肉體溫養的重傷,竟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奇蹟般地癒合。除了那條被死靈造物齊根斬斷、目前仍空蕩蕩的手臂之外,她的身體裡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生機。
沒過幾天,她便已經能夠自己下地行走。不僅如此,她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比受創前更好了。
那種長久以來一直縈繞在她眉宇間、因為竭力壓制靈能而產生的疲憊與蒼白,此刻已經一掃而空。太空死靈留下的那塊黑石抑制器,被重新安放在了一處特製的力場鎖匣中,雖然馬格努斯嚴禁任何人用靈能去觸碰它,但它散發出的那股“隔絕”之力,確確實實斬斷了維斯體內那股無限膨脹的亞空間連結,讓她終於獲得了一種久違的、真正的輕盈。
但真正讓馬格努斯和珞珈感到震動的,並非她肉體上的復原,而是她氣質上那股翻天覆地的轉變。
曾經的維斯,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懦。她害怕成為累贅,害怕給這些如同半神般的兄長們添麻煩,她習慣於在開口前先去觀察別人的情緒,笑容裡總是藏著一絲卑微
可現在,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似乎在直面了深淵的注視與死亡的絕境後,徹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自然、更加自信,也更加成熟的維斯。
她依舊會笑,依舊會溫和地對待每一個人,但舉手投足之間,卻多了一種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沉靜與從容。
珞珈站在不遠處,看著維斯單手翻閱著桌上的資料板,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近乎痴迷的敬畏。在懷言者之主的眼裡,維斯此刻的一顰一笑,都帶有一種不容褻瀆的神聖感。她就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真正受沐於帝皇光輝之下的聖潔容器,那股純粹的“希望”之光,已經徹底融進了她的骨血。
而作為主治醫者、與維斯接觸最頻繁的哈托爾·馬特,對這種變化的感受則最為直觀,也最為複雜。
過去,哈托爾照顧維斯,更多是出於對一個弱小妹妹的關切,以及馬格努斯殿下交付的沉重責任。那時候的維斯,讓他覺得像是一個需要被層層保護的易碎品。
但現在,當維斯抬起那雙澄澈如靜湖的藍色眼眸看向他,對他輕聲道謝時,哈托爾的心底竟會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戰慄。
那種家人般的親切感分明還在,甚至比以前更加溫和、更加包容。可在這份溫和之中,卻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的疏離感”。那不是傲慢,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維度上的差距。彷彿她雖然站在你面前,對你微笑著,可她的靈魂卻佇立在雲端,俯瞰著世間的苦難。
這種神聖的疏離感,不但沒有讓人產生距離,反而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周圍的千子學者和藥劑師們,都不自覺地、宛如朝聖般想要向她靠近。
馬格努斯和珞珈將這一切變化默默看在眼裡,但兩位原體誰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知道,在經歷了這一切後,維斯已經完成了一場不可逆的蛻變。但在表面上,他們隻字未提那些沉重的話題,而是選擇在背地裡繼續緊鑼密鼓地商量著對策。
身體恢復自由後,維斯幾乎是立刻便投入了工作。
這顆剛剛歸化的星球,因為之前那場席捲全球的狂熱禱告,以及隨之而來的信仰反噬,導致許多城市的行政體系與運輸網路陷入了短暫的癱瘓。大量的難民需要安置,物資需要重新調配,新建立的帝國秩序急需鞏固。
對於剛剛失去了一隻手臂的維斯來說,休息本該是理所當然的。但她只用了一天時間來適應單手的行動,第二天,便直接坐鎮到了千子旗艦的指揮桌前。
馬卡多的言傳身教,多恩的嚴謹邏輯,佩圖拉博的精密計算,以及基裡曼那套高效至極的行政管理體系,在這一刻,在她的腦海中完美地融會貫通。
一道道調令從她僅剩的單手中迅速批覆。她甚至沒有動用靈能去輔助,單憑大腦的運算,就快速地梳理出了這片新歸化區域的災後重建方案。運輸線路被重新規劃,癱瘓的通訊節點被依次打通,物資的優先順序被精準分配到了每一個急需的巢都。
僅僅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這顆星球原本混亂不堪的局面,便在她的排程下奇蹟般地恢復了秩序,甚至比懷言者原定的歸化計劃還要高效得多。
珞珈站在一旁,看著那海量的資料在維斯的指令下變得井井有條,眼中的讚歎幾乎要溢滿出來。
“這簡直是奇蹟。”懷言者之主忍不住輕聲感嘆,語氣中滿是虔誠的狂熱,“這就是帝皇意志的顯現!哪怕是如此繁雜枯燥的凡俗政務,在天使的手中,也能處理得像父親本人一樣完美無瑕!”
站在另一側的馬格努斯聽聞此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不住地搖頭。
千子之主看著那一堆堆壘成小山高的電子卷宗、後勤報表、稅收預估和難民安置方案,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他那顆能夠暢遊亞空間、解構宇宙真理的偉大大腦,唯獨對這種繁瑣的行政文書感到本能的抗拒。
“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能忍受這些東西的。”馬格努斯嘆了口氣,獨眼裡滿是無法理解。
珞珈在旁邊聽得直樂,臉上的陰霾也短暫地被這陣輕鬆的氛圍掃散了一些:“所以我說,這就是父親賦予她的神聖天賦。不是每個人都有耐心去梳理這凡世的塵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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