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壓根就沒有昏迷。
作為懷言者第一司祭、精通無數禁忌巫術與暗影儀式的陰謀家，他太清楚該如何偽裝自己的靈魂與肉體。那日，在收到那道古老而恐怖的低語命令後，他將維斯帶向了那片註定會被死靈伏擊的礦區。而在死靈降臨、驅靈死域展開的瞬間，他果斷地切斷了自己對外界的一切感知，用秘法強行讓自己陷入了“假死”的昏迷。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脫身之計。他知道，一旦維斯出事，馬格努斯和珞珈一定會追查到底。一個與襲擊者搏鬥至昏迷、甚至“險些喪命”的受害者，總比一個毫髮無傷的同行者，更容易洗脫嫌疑。
艾瑞巴斯閉著眼睛，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無休止地“昏迷”下去了。長時間的沉睡雖然暫時避開了馬格努斯那可怕的靈能探查，但也讓他徹底失去了對外界局勢的掌控。他不知道維斯究竟是死是活，不知道死靈有沒有把她帶走，更不知道珞珈現在對他的態度究竟如何。
是時候該醒了。
但他不能就這麼突兀地睜開眼睛，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契機，一個能讓一切顯得順理成章的“臺階”。
就在這時，治療室沉重的氣密門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緩緩靠近了治療艙。
艾瑞巴斯沒有動，他的呼吸頻率甚至沒有發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改變，但他那敏銳的感官，已經從那股特有的、混合著薰香與陳腐經卷氣息的味道中，辨認出了來人是誰。
懷言者首席指揮官，科爾法倫。
科爾·法倫走到治療艙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躺在裡面的艾瑞巴斯。他轉過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對守在門口的兩名懷言者老兵下達了命令。
“退下。守在長廊兩端，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大人。”
伴隨著氣密門再次合攏的鎖死聲，整個治療室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科爾·法倫在治療艙旁的一張金屬椅上坐下，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確認周遭再無任何可能洩露聲音的監控與靈能竊聽後，他才微微前傾身子，將那張枯槁的臉湊近了治療艙的玻璃護罩。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艾瑞巴斯？”
科爾·法倫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是從乾癟的喉管裡硬生生擠出來的氣聲，帶著一種隱秘而冷酷的責問。
“千子那邊已經封鎖了訊息。但安格爾泰告訴我，那個女孩沒死。她活下來了，甚至還被馬格努斯帶回了千子的旗艦。現在珞珈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科爾·法倫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艙壁，發出令人心悸的嗒嗒聲。
“珞珈現在對我們的態度很曖昧。他沒有發難，但他也沒有再找過我。你的那點小伎倆，騙得過安格爾泰，但未必騙得過馬格努斯。”科爾·法倫的眼神里閃爍著陰鷙的光芒，“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如果你再不醒來拿個主意，我們就沒機會了！”
聽到這裡，治療艙內那個彷彿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軀殼，終於有了動靜。
艾瑞巴斯那長久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緩緩地、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剛剛甦醒的迷茫，只有無盡的深邃與算計。他轉動眼珠，看向坐在艙外的科爾·法倫，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扯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成竹在胸的冷笑。
“既然她沒死……”艾瑞巴斯那嘶啞的嗓音在空曠的治療室裡幽幽響起，彷彿毒蛇吐著信子，“那就說明，‘諸神’對她的命運，還有更宏大的安排。去告訴珞珈大人，我……醒了。”
而在現實宇宙的另一端，距離這片星區邊緣數個天文單位之外的虛空深處。
原本平靜的星海突然泛起了詭異的漣漪。那是亞空間與物質宇宙的屏障被強行撕裂時產生的物理扭曲。
伴隨著現實維度的刺耳悲鳴，一道巨大的亞空間裂隙如同野獸的巨口般猛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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