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子的旗艦在這片剛剛被歸化的星域近軌已經懸停了多日。
這段時間裡，珞珈幾乎將自己完全“釘”在了維斯身邊。除了必要的軍團指令，這位懷言者之主推掉了所有例行的祈禱儀式與戰後巡視。
他就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守護神像，披著那身刻滿經文的寬大罩袍，安靜地坐在維斯的床前。他會在維斯入睡時，低聲誦讀一些古老而平和的科爾奇斯安神詩篇；也會在維斯醒來嘗試用單手翻閱資料板時，默默地替她倒好一杯溫水。
馬格努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直搖頭。
“沒救了。”
千子之主對著空氣低聲嘟囔了一句。
不過，搖頭歸搖頭，馬格努斯心底其實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這麼一個心思細膩、且對維斯已經產生了某種近乎狂熱保護欲的兄弟在旁邊照看著，確實讓他省心了不少。
畢竟，他還有太多關於那塊死靈黑石的資料需要推演，還有整個千子軍團的艦隊航向需要重新規劃。
大遠征的齒輪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重傷而停止轉動，帝國的疆域還在燃燒，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在這個邊緣星系無限期地逗留下去，戰火與職責正在星海的深處催促著他們。
這天下午，醫療室外那條向來只允許千子藥劑師通行的靜謐長廊裡，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戰靴聲。
一名身披深紅色動力甲的懷言者戰士，在千子守衛警惕的目光注視下，硬著頭皮走到了門前。
珞珈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的動靜。
他替剛剛閉上眼睛小憩的維斯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無價之寶，隨後才無聲無息地站起身，拉開了氣密門。
“什麼事？”珞珈的聲音壓得很低，平日的溫和卻又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漠。
那名懷言者戰士立刻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撫胸禮，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繃：“父親。科爾法倫大人命我來報，第一司祭，艾瑞巴斯大人，他醒了。”
聽到這個名字，珞珈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眸深處，彷彿瞬間凝結上了一層萬載不化的寒冰。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驚訝或憤怒，那張英俊而充滿神性光輝的臉上，甚至連一絲肌肉的牽扯都沒有。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子嗣，語氣平緩得猶如一潭死水。
“知道了。”珞珈淡淡地說道，“你先回去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回旗艦。”
“遵命，父親。”戰士如釋重負，迅速起身，退出了這條令他感到無比壓抑的長廊。
直到那名懷言者戰士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珞珈才緩緩轉過身。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微微揚起下頜，對著冰冷的金屬天花板，低聲說了一句：
“你聽到了吧？”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位於艦船另一端、那間堆滿了古老卷軸與星圖投影的龐大書房裡。
馬格努斯正坐在一張寬大的黑曜石書桌前。他那隻深邃的獨眼原本正凝視著面前的解析算式，在聽到腦海中傳來的那聲低語後，他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那本厚重晦澀的亞空間典籍。書頁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
馬格努斯閉上眼，一縷靈能順著艦船內部的精神網路，精準地傳遞到了珞珈的腦海中。
“知道了。”馬格努斯的靈能傳音帶著一種冷硬的譏諷，“走吧，去看看他會怎麼把這出戲接著唱下去。”
兩位原體，在各自的位置上整理好戎裝，帶著即將審判異端般的決絕，向著懷言者的旗艦走去。
而在醫療室的深處，維斯並沒有真正睡著。
那塊由死靈留下的黑石抑制器，確實完美地阻斷了她體內靈能的無限膨脹，也讓她在物理層面上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但隨著靈魂從那場殘酷的手術與拉扯中逐漸修復，她發現自己的感知力，似乎在某種極其特殊的維度上變得更加敏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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