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星,暗鴉守衛的母星。
這顆永遠被蒼白月光與濃重陰霾籠罩的荒涼礦世,空氣中常年飄散著未散盡的工業粉塵與冷冽的風霜。
在暗鴉堡壘極高處的一座露天露臺上,兩道極其高大的身影正並肩而立。
那是兩名基因原體。
如果沒有那兩身塗裝截然不同的動力甲,即使是常年侍奉在側的星際戰士,恐怕也很難在第一時間將他們區分開來。
他們有著極其相似的蒼白膚色,極其相似的深邃輪廓,甚至連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彷彿能將光線吞噬的陰森氣場,都如出一轍。
曾幾何時,科拉克斯一直對這位名為康拉德·科茲的兄弟懷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他極其不理解科茲在諾斯特拉莫施展的那些殘忍手段,甚至在內心深處,科拉克斯一直有著一種隱秘的渴望。
他想拯救科茲,就像當年他在這顆救贖星上,將自己的人民從奴隸主的暴政中解救出來一樣。
但現在,當科茲真正站在這裡時,科拉克斯卻發現自己有些不知從何開口。
午夜領主的原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科茲不再像過去那樣佝僂著脊背、猶如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瘋獸。他站得很直,原本如枯草般極其雜亂的長髮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垂在蒼白的側臉旁。他甚至開始注意自己的體態與外貌。除了那雙彷彿永遠凝視著深淵的漆黑眼眸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現在的科茲,完美得就像是科拉克斯在鏡子裡的倒影。
冷風拂過露臺。
“你有很多話想對我說,我的兄弟。”
最終,還是科茲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但極其罕見地,沒有了以往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嗤笑。
科拉克斯微微側過頭,深邃的黑眸看著這位彷彿脫胎換骨的兄弟。他猶豫了片刻,最終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的,兄弟。”暗鴉守衛的主宰輕聲嘆息,“因為我們是如此的相似,卻又如此的不同。”
科茲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蒼白的手。這雙手曾經在諾斯特拉莫的陰暗小巷裡剝下過無數罪人的皮膚,但現在,它們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汙。
“我也曾常常思考這種不同。直到她來到了第八軍團。”科茲的嘴角極其細微地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毫無惡意的平靜微笑,“原因其實很簡單。你也和她接觸過了,我們的小妹。”
提起維斯,科拉克斯的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在之前的泰拉晚宴上,維斯關於“陰影中的正義”那番極其通透的見解,徹底贏得了他的尊重。
“她確實是個極其出色的女孩。”科拉克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無論是推動軍改,還是為了護衛遠征的艦隊,我們的小妹確實在為帝國鞠躬盡瘁。”
然而,聽到這句話,科茲卻發出了一聲輕冷的嗤笑。
“為帝國鞠躬盡瘁……”科茲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眸極其複雜地看著救贖星蒼白的天穹,“但這個帝國,對她卻並不怎麼樣。”
科拉克斯微微皺起眉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科茲話語中那極其沉重的潛臺詞。
“為什麼這麼說,兄弟?”
科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穿透了雲層,彷彿又陷入了那些糾纏他一生的、光怪陸離的未來碎片之中。
“我其實很羨慕你,科沃斯。”
科茲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縹緲,帶著一種足以刺痛靈魂的哀傷。他將雙手撐在露臺的冰冷石欄上,如同一個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的疲憊旅人。
“我們同樣誕生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同樣依靠恐懼與陰影來建立秩序。我們忠於黑夜,但黑夜卻只忠於你。”科茲轉過頭,定定地看著科拉克斯,“就如同我們是如此的相似,出身卻如此的不同。你是成功的解放者,帶領人民走向了光明;而我,只是一個失敗的暴君,最終連自己都迷失在了殺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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