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上次在審訊室,我對你的印象並不好。”他的粵語還是那麼彆扭,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承認,銅鑼灣那場大火併,是我上任以來最頭疼的週末。上百人在街上對峙,二十三家場子同時被砸,我們整個分局的電話被打爆,署長親自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管不了銅鑼灣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首首地落在陳文彬臉上。
“所以你現在跟我說要把這幫人全部轉做正行,我不關心你出於什麼目的。你的事,我不問,我只知道,如果銅鑼灣東星真的能轉型成功,我的報告就可以寫得很漂亮。”
“你要升職了。”
麥警司沒有否認,只是把資料夾夾在腋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你剛才說捐獻?”
“一百萬港幣,以東風安保公司的名義,捐給警隊,專項用於銅鑼灣片區的社群治安改善,當然了,由二位對接,不會去別的部門。”
麥警司拉開門,深深看了陳文彬一眼,然後走了出去。
牛雄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兩個字:“牛逼。”
陳文彬一個人坐在調解室裡,把剩下那截煙抽完,然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他本來以為今天要跟鬼佬打一場硬仗,準備了七八套說辭,什麼大局觀、什麼長遠考慮、什麼社會穩定,結果鬼佬比他想象的好說話得多。
銅鑼灣大亂鬥那晚,麥警司是首面壓力的人,現在東星主動轉型,不管動機是什麼,他的政績是實打實的。
至於東星轉型背後的原因、安保公司到底會不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社團,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他只想升職。
二月二號,農曆臘月二十九,春節前最後一天。
元朗,東星祠堂外面的曬穀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銅鑼灣所有東星成員,從紅棍到藍燈籠,一個不落全被叫來了。
一個月前陳文彬在坨地裡說過的話,今天要兌現。
“一個月前我說過,”陳文彬聲音不大,但曬穀場上安靜得很,“規矩改了。給你們一個月時間考慮,想留就按新規矩辦,想走我不攔。”
他掃了一圈面前的人群。
“一個月到了。”
人群裡沒有聲音。
“我今天特意把你們叫到元朗來,”陳文彬站起來,把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人還有什麼話要說。”
他等了三秒。
人群開始動了。
陳文彬看著人頭攢動的人群。
心裡卻很開心,改造怎麼可能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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