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停在路邊。
陳文彬把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沉默。
余文慧坐在副駕駛上，側頭看著他。
“我曾經是警校的人。”陳文彬開口了，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雖然沒畢業，但該學的都學了。我知道這世上最危險的職業是什麼，緝毒警。”
余文慧沒說話。
“你知道緝毒警的平均壽命是多少嗎？”陳文彬轉過頭看她，“我不說具體數字，反正短得離譜。那些人拿命去拼，拼的是什麼？是把毒品擋在外面，不讓它流進來禍害人。”
他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所以我不想給我曾經選的那條路找麻煩。我不碰毒品，是因為我差點就成了那些拿命擋毒品的人。這個理由夠不夠？”
余文慧看著他，臉上寫滿了“你繼續編”。
陳文彬笑出聲來。
“行，你是真不好糊弄。”他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給你講個故事。”
余文慧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在上面，擺出一副“我聽著呢”的姿勢。
“那種老式公屋你知道吧？走廊七拐八繞，鄰居隔著一層木板，隔壁放個屁都能聽見。有個女人帶著兒子住在那裡，一個人養。”
陳文彬彈了下菸灰，語氣平穩得像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檔案。
“她長得挺漂亮的，徙置大廈裡好幾層樓的老光棍都想佔她便宜。有人半夜敲門，有人在樓梯間堵她，有人託鄰居遞話，說只要她願意，條件都好說。”
“可她一個都沒理。”
“她打三份工。早上六點去茶餐廳洗碗，下午去工廠做塑膠花，晚上去酒樓端盤子。每天回到家己經是凌晨了，手上被泡得發白起皺，後來腰也首不起來了，但她從來不在兒子面前喊累。”
余文慧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收緊了。
“她不光養兒子，還教兒子。那種地方，隔壁就是賭檔，樓下就是馬欄，街上全是古惑仔。她跟兒子說，你別學那些人，你要當警察。警察是好人，你當了警察，媽這輩子就值了。”
“她兒子也算爭氣，在徙置大廈那幫古惑仔預備役裡，就他學習好，就他聽話。因為他媽說了，當警察就不能有汙點。”
陳文彬把菸頭彈出車窗，火星在夜色裡劃了一道弧，落在路邊的排水溝裡，滅了。
“後來他真的考上了警校。”
“成績優異，格鬥科目第二，射擊科目第三。他媽高興得哭了，她說，兒子，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你。”
陳文彬的聲音停了一瞬。
余文慧的呼吸也跟著停了一瞬。
“然後有一天，她死了。”
這兩個字落在車廂裡，輕得沒有任何重量，卻讓余文慧整個人僵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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