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3章 老劉頭(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16小時前

火車是在清晨出發的。天還沒亮,華東市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團團快要熄滅的火。林夜站在站臺上,看著那些鐵軌。鐵軌很長,看不到盡頭。蘇沐晴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個揹包。林陽站在蘇沐晴旁邊,手裡握著那把新刀鞘,刀鞘是趙鐵軍從帝都帶回來的那個,黑色的,很舊,邊角磨白了。墨羽站在林陽旁邊,手裡拿著那幅畫。畫布用牛皮紙包著,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林暗站在最後面,右眼看著那些鐵軌,左眼閉著。他的手裡拿著那塊小石頭,翻來覆去地看。方知遠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筆記本,翻到北方山區的地形圖那幾頁,唸唸有詞。

火車來了。汽笛聲響了兩短一長,鐵軌震了,站臺上的人群開始往車門方向湧動。林夜走在最前面,蘇沐晴挽著他的手臂,林陽和墨羽跟在後面,林暗走在林陽旁邊,方知遠走在最後。他一邊走一邊還在紙上畫著什麼,腳下的站臺線差點踩空了,被林暗一把拽住。方知遠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筆記本揣回夾克裡,從衣服最裡面的口袋裡摸出一張舊車票,低頭對了對車廂號。

包廂不大,四張鋪,左右各上下兩層。林夜把揹包放在鋪上,蘇沐晴在他對面坐下,林陽爬到上鋪,墨羽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林暗在走廊裡靠著窗戶站了很久,方知遠把筆記本攤在桌板上,用鉛筆在地形圖的空白處不停地添注。列車在平原上開了好幾個小時,窗外的風景緩慢地變化著,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山地。方知遠幾乎不抬頭,偶爾喝一口水,偶爾從包裡摸出一塊幹餅掰一小塊塞進嘴裡。他不吃正餐,不喝茶,不和任何人聊天。他只是一直在寫,一直在畫,一直在想。

林暗靠著床鋪的邊沿坐下來。他沒有上鋪,也沒有坐椅子,就靠著床鋪,背微微彎著,那顆黑石頭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石頭很涼,握久了還是涼的。他低頭看了它很久,把它翻過來,又把刻痕那一面朝上。

“林暗。”林夜叫他。

“嗯。”

“老劉頭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林暗想了想。他把石頭放回口袋,抬頭往上鋪的床板看了一眼。“去年。在北方。下大雪那年。那時候我從山上下來,走了一天一夜,走不動了,看到路邊有一個村子,就去敲門。門開了,老劉頭站在門口,手裡拄著一根柺杖,身後跟著一條黑狗。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問我是誰,沒有問我從哪裡來,只是側身讓開。”林暗停了一下,像在回憶那天晚上的事。“他讓我進去了。他給我煮了面。手擀的,面很粗,但很好吃。我吃了兩碗,他坐在旁邊看著我吃,沒有說‘慢點吃’,沒有說‘夠不夠’,什麼都沒有說。”

老劉頭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沒有刻意自我介紹。他在林暗借住的那一個月裡始終用“你”來稱呼他,偶爾叫一聲“小夥子”。林暗也從不叫他的名字,只在離開那天問了一句“你一個人住嗎”,老劉頭說“一個人”,說完從灶臺邊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門口,看著他在大雪裡越走越遠。

火車又開了好幾個小時。方知遠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上。他靠著床鋪閉上眼睛,沒有睡著,眼皮在跳。他在想那些封印石,在想那些刻痕,在想那個符號——一圈,一橫,一點。他在西北的戈壁灘上看過這個符號,在北方的山腳下看過,在海邊的沙灘上也看過。同樣的符號,刻在不同的石頭上,出自不同的人之手。他們不是被選中的,是自己站起來的。

火車到了縣城。方知遠第一個下車,林夜跟在他後面,林暗走在最後。縣城很小,只有一條街,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騎著腳踏車,有的蹲在門口抽菸,有的牽著驢從巷子裡走出來。空氣中瀰漫著煤煙的味道和牲口的味道,混在一起,有點嗆。方知遠站在火車站門口,把筆記本翻開,看了幾眼,又合上。林暗走到他旁邊,指了指遠處的一條土路。

“那條路。一直走。走到底就是。”

“你怎麼知道?”方知遠問。

“走過。去年走過的。”林暗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他去年從老劉頭家出來,沿著那條土路走了一天一夜,走到縣城,坐上火車,去了海邊。海邊到了,又去了另一片海邊。海看完了,他沿著那條土路又走回來。路邊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轉彎,他都記得。

去老劉頭家的汽車是林暗找的。他認識車主,去年就是坐他的車。車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黑得像墨,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看了林暗一眼,就認出了他,咧嘴笑了,露出幾顆缺了邊的黃牙。

“又去看老劉頭?”

“對。”

“上車。”

路很顛簸。方知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窗外。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著,沒有節奏,一下輕一下重。林暗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沒有睡。他在想老劉頭。

老劉頭家的炕他走之前燒熱過的。灶膛裡塞滿了柴,夠燒好幾天。水缸挑滿了,柴劈好了,碼在屋簷下,摞得整整齊齊。屋頂漏雨的那幾片瓦也換好了。他去年走之前做完了這些事才離開。

車在山路上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村口。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子是石頭砌的,牆很厚,窗戶很小。屋頂上鋪著石板,一片一片的,像魚鱗。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很大,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像老人的手指,一根一根伸向天空。大槐樹下坐著一個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腳上一雙舊棉鞋,鞋頭磨破了,露出一小截棉花。懷裡抱著一根柺杖,柺杖的下端纏了好幾圈麻繩,磨得又黑又亮。他的身邊趴著一條黑狗。

黑狗先看到了車。它的耳朵豎起來,頭抬起來,鼻子朝著車來的方向嗅了嗅,然後它站起來,尾巴開始搖了。它沒有叫,跑到車門邊繞著林暗的腿轉了好幾圈。

林暗第一個從車上下來。他走到老劉頭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老劉頭的手很粗糙,全是繭,指關節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老劉頭眯起眼睛看著林暗,看了很久,笑了。他沒有說“回來了”,也沒有說“你瘦了”,只是看著林暗,手慢慢摸向自己的口袋,從裡面掏出一塊石頭。黑色的,光滑的,拳頭大小,上面刻著一個符號。一圈,一橫,一點。他把石頭放在林暗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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