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12章 新的方向(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16小時前

挖掘的第十天,方知遠把高遠、陳遠志、林夜叫到核桃樹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照在他攤在膝蓋上的那張地圖上,光斑晃來晃去,落在那些紅筆圈出的範圍裡。他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開口,說話之前把地圖從膝蓋上拿起來鋪在地上,用四塊石頭壓住四個角。

他指著圖紙的北邊。那裡有一條從山腳延伸出去的紅線。方知遠告訴大家,D區不是終點。D區北邊還有東西,他讓高遠在D區北邊又打了一排鑽孔,鑽桿一根一根地接長,最深的一個孔打到了五米。五米深的土芯裡,在第四層又發現了紅色碎屑。不是零星幾顆,是整整一層,厚得讓人心裡發沉。方知遠把那一截土芯從密封袋裡取出來,託在手心裡讓每個人輪流看。土芯是用保鮮膜裹著的,裹了好幾層,斷面處還保持著地層深處的新鮮勁,紅色碎屑在土芯裡像一條細線,從這一頭一直貫穿到那一頭,不像是被水衝進去的,也不像是被什麼東西攪進去的,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那一層。

“還有。”方知遠的聲音很輕。他把土芯用保鮮膜重新裹好,又裝回密封袋裡,在袋子上寫了新的編號和深度。他的手指在圖紙上停了一下,指節微微彎曲,在一條從祭壇向北方延伸的軸線上輕輕叩了叩。那條線他已經用紅筆描了好幾遍,描到紙張都起了毛邊,從紙背面都能透出紅來。

高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把方知遠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了下來。他問方知遠這條線往北還要打多少孔,方知遠說不打孔了,再往北就是山。山不能打鑽,山體太厚,鑽桿打不進去,打進去了也取不出完整的土芯,岩層會碎,碎石會堵住鑽頭。得用探地雷達。

陳遠志已經把探地雷達搬過來了。他和安助理蹲在坑邊,低著頭,把探頭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安助理盯著筆記型電腦上的波形圖,把每一個異常點都標在電子地圖上。陳遠志端著相機把那條紅線和周圍的土體結構翻來覆去地拍了很多遍,又對著螢幕把拍下來的照片放大了一倍。螢幕下方有一處顏色深得不太正常的陰影,他坐下來放大再看,坐不踏實又蹲下去。他把安助理叫過來,讓她把那塊陰影的座標從電子地圖裡調出來仔細核對。安助理從筆記型電腦裡調出資料對著圖紙上的座標一個一個地比,把螢幕轉了半圈,方知遠俯下身去緊盯著那塊陰影。陳遠志伸出手指在螢幕下方的陰影邊緣重重畫了一圈告訴方知遠,這下面是空的。不是實心的石頭,不是緊實的土層,是空洞。很大,很深。雷達波打下去不打彎,被那團陰影吃掉了,幾乎沒有反射回來。這下面是空的。

方知遠盯著螢幕上的那團陰影,什麼都沒有說。他把那團陰影標在了筆記本上,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那個問號他畫了三遍,第一遍畫小了,第二遍畫歪了,第三遍才畫好。在那個問號下面,他寫了一行小字——可能,也許,也許不可能。寫完了又劃掉,劃掉了又重新寫,反反覆覆改了好幾稿,最後在旁邊補了一段備註,新補的小字比正文還要密。紙不夠用了,他把備註寫到了頁首上,字擠著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摞。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黑黢黢的全是大石頭,山腰往上有些枯草和矮灌木,冬天的山就是這樣,灰的,硬的,沉默的。它在這裡站了一萬年了,什麼都見過。它見過那些人在這裡出生、長大、變老、死去,見過他們把血放幹,見過他們把石頭埋進土裡,見過他們在上面蓋房子、打獵、生火、做飯。它什麼都見過。它什麼都不說。

陳遠志用探地雷達把山腳到半山腰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異常點很多,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在表層,有的在深層。他讓安助理把所有的異常點都標在電子地圖上,一個一個地編號。他把方知遠叫過來看螢幕,方知遠把每一個異常點都抄到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那天下午,方知遠把那塊最小的封印石從鐵盒子裡取出來,放在石桌上。石頭很小,只比棗核大一點,黑色的,光滑的,上面刻著一個符號。一圈,一橫,一點。他把石頭翻過來,看了又看。然後把石頭翻過去,讓符號朝下,背面朝上。他用放大鏡看了很久,看完了又把石頭翻過來,符號朝上,再看一遍。他把石頭放在地圖的正中央,祭壇的中心點上。石頭不大,剛好把那個紅筆畫的圓圈整個蓋住。

“林夜。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知道。”

“這是鑰匙。封印的鑰匙。一萬年前,有人把這塊石頭埋在這裡。等著後來的人來挖。我們挖到了。鑰匙在我們手裡,鎖在地下深處。”方知遠的聲音在核桃樹的樹蔭下面壓得很低。“林夜。我們得找到那把鎖。”

林夜看著那塊石頭。石頭很小,很輕,握在手心裡幾乎沒有什麼分量。他把它放回石桌上,看了一眼遠處的山。

高遠在D區北邊又打了幾個鑽孔,每一個孔都打到了紅色碎屑。方知遠把那些土芯一根一根地看過,在筆記本上記下了每一層紅色碎屑的深度和厚度。他在圖紙上把那些鑽孔的位置一個一個地標出來,用藍筆把異常點連成線,再用紅筆把那片線圍起來的區域塗上陰影。陰影塗了很大一片,從D區一直延伸到山腳下。他在陰影的正中央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在問號的旁邊寫了一行字——封印陣的中心。

那天晚上,方知遠在筆記本上寫了一份長長的報告。他把這十幾天挖到的所有東西都寫了進去:陶片、石器、骨頭、石柱、石板、灰、封印石,還有那團陰影。他把每一個細節都寫得很仔細,陶片的紋路、石器的刃口、骨頭的長度和朝向、石柱上的每一個字、石板上的每一行刻痕、灰的厚度和顏色。他用尺子量了圖上那團陰影的尺寸,在報告裡標明瞭它的大致深度和範圍。

他寫完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幾個字。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下面。他的枕頭是老劉頭家的,蕎麥皮的,睡上去一動就嘩嘩響。他沒有睡。他翻了個身,枕頭在耳邊嘩嘩地響。他把筆記本從枕頭下面抽出來,又把報告看了一遍。每一次翻開筆記本,蕎麥皮枕頭都會在腦後發出細碎的響聲,他也不嫌吵。

第二天一早,方知遠把報告交給高遠。讓他帶回帝都,親手交給龍飛。

高遠把報告裝進檔案袋,封好口,在封口處貼了封條,又在封條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把檔案袋塞進揹包最深處,拉鍊拉了兩道,最外面又繫了一道繩子。

“方教授。你放心。我親自送到。”

他上了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從車窗探出頭來,朝方知遠揮了揮手。兩輛卡車亮著大燈搖搖晃晃地開出了村子,尾燈在土路的煙塵裡很快變成兩個模糊的小紅點。方知遠站在核桃樹下看著那兩輛卡車開走,看著尾燈消失在土路的盡頭,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

中午,老劉頭拄著柺杖從家裡走出來,走到坑邊。他站在那裡,拄著柺杖,看著坑裡那些被挖出來的石柱和石板。黑狗趴在他腳邊,尾巴在泥地上掃來掃去,掃起一小片塵土。方知遠從核桃樹下走過來,站在老劉頭旁邊。陽光照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並排著,像兩棵樹,一棵很老,一棵也很老。

“方教授。你們要上山了?”

“對。明天。”

“山上風大。穿厚點。”

方知遠點了點頭。老劉頭沒有再說話,轉身拄著柺杖走回家去。黑狗跟在他腳邊,走幾步回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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