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出院的那天，華東市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不是之前那種細細密密的雪粒，是真正的、鵝毛般的大雪。雪花從灰色的天空飄落，密密麻麻，像無數只白色的蝴蝶在風中飛舞。落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老房子巷子裡的棗樹被雪覆蓋了，枝幹上積了厚厚一層，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襖。有幾根細枝被雪壓彎了，垂下來，像鞠躬。
林夜站在陽臺上，右眼看著那些雪，左眼閉著。他的左眼已經徹底看不見了，連光感都沒有了。李姐說，角膜壞死了，不可能恢復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夜不介意。一隻眼睛也能看見雪，也能看見棗樹，也能看見人。
“林夜。”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圍巾，灰色的，羊毛的，是她上個月織的。織得不太好，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但很暖和。“戴上，冷。”
“不冷。”
“手都是涼的。”
林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些發白，是指尖那種白，像是血沒有流到那裡。是輸血的後遺症。血液迴圈變慢了，容易冷。蘇沐晴把圍巾圍在他脖子上，繞了兩圈，又給他戴上一副手套。黑色的，羊毛的，很厚，是買的，不是織的。她說圍巾可以織，手套太難了。
“還冷嗎？”
“不冷了。”
“你每次都說‘不冷了’，其實還是冷的。”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這次是真的不冷了。”
蘇沐晴看著他，笑了。“你每次都說‘這次是真的’。”
“這次格外真。”
蘇沐晴笑著搖了搖頭，站在他旁邊，看著棗樹。雪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遞給他圍巾的手上。
“林夜。”
“嗯。”
“棗樹明年還會結果嗎？”
“會。”
“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因為它每年都結果。”
蘇沐晴看著他，笑了。“對。每年都結果。”
林陽從屋裡走出來，右眼看著棗樹，左眼的紗布已經摘了，露出一隻灰色的、沒有生命的眼睛。他不戴眼罩，說不習慣，戴著不舒服，而且遮住了也看不見，不如不遮。墨羽給他畫了一隻眼睛，暗金色的，畫在紗布上，貼在他左眼上，像真的一樣。林陽照了照鏡子，說“不像”，但還是貼了。因為那是墨羽畫的。
“哥哥。”林陽說。
“嗯。”
“雪停了。”
“對。停了。”
“棗樹什麼時候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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