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展結束後的第三天，墨羽把那幅《棗樹下》送給了林夜。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從客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幅畫上，落在九尾的身上。墨羽站在畫前，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畫從牆上取下來，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紙包好，用繩子捆好。繩子是麻的，棕色的，她打了三個結，每一個結都很緊。
“林夜。”墨羽走到書房門口。
林夜正坐在書桌前看父親的筆記本。他抬起頭，右眼看著墨羽，左眼閉著。“嗯。”
“這幅畫送給你。”
林夜看著她手裡的畫。牛皮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棗樹下》。他知道是這幅畫。因為墨羽說過，這幅畫不賣，不送人，只給家人。她把它掛在客廳最中間的位置，每天都要看一遍。現在她要送給他。
“你不是說不送人嗎？”林夜問。
“你不是人。”墨羽說。
林夜愣了一下。
“你是哥哥。”墨羽說，“哥哥不是人。是家人。”
林夜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閉著，嘴角微微上揚。他站起來，接過畫。畫很重，牛皮紙下面能感覺到畫框的稜角。他把畫放在桌上，解開繩子，開啟牛皮紙。畫露了出來。棗樹在正中央，樹幹粗壯，枝繁葉茂，紅棗掛滿了枝頭。樹下站著所有人。林夜、蘇沐晴、林陽、林婉清、趙鐵軍、老張、李姐、王浩、陳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個人都笑著，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
林夜看著畫上的九尾。那隻白色的狐狸趴在藤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藤椅是母親還在的時候買的，藤條有些鬆了，坐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九尾喜歡坐在上面，喜歡曬太陽，喜歡喝茶，喜歡罵他不要命。她不在畫上。她在畫裡。
“九尾。”林夜輕聲說。
畫上的九尾沒有動。她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她聽不到的。”墨羽說。
“她聽得到。”
墨羽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在心裡。”
墨羽沉默了一會兒。“對。在心裡。”
林夜把畫掛在書房的牆上。書房的牆是白色的，空空的，只有一張華東市的地圖，地圖上畫滿了標記，紅色的是已經處理過的詭異事件，藍色的是還在調查中的。他把畫掛在地圖旁邊，調整了一下位置，左高右低，又調整了一下，平了。他退後幾步，看著那幅畫。九尾在畫的角落，趴在藤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九尾。”他在心裡說，“你看到了嗎？這是我們的家。”
沒有人回答。但他覺得，她在聽。在畫的角落裡，在藤椅上，在陽光下，她在聽。
那天晚上，林夜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那幅畫。檯燈的光照在畫上，把九尾照得很亮。她的毛是白色的，很白，像雪。她的尾巴有九條，散開在藤椅上，像一把扇子。她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九尾。”林夜說，“你以前總說我不要命。現在我要命了。因為有人要我活著。”
他想起九尾說過的話——“活著，是為了愛和被愛。”那時候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以為活著就是為了復仇，為了查出真相，為了保護身邊的人。但現在他知道了。活著是為了愛。愛蘇沐晴，愛林陽，愛墨羽，愛林婉清，愛趙鐵軍，愛所有人。也被他們愛。
“九尾。”
“嗯。”他在心裡替她回答。
“謝謝你。”
“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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