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是在方知遠走後的第二天來的。他沒有提前打電話，沒有發訊息，一個人坐火車從東海到了華東。但他沒有去老房子，而是直接去了華東分部的訓練場。他知道林夜在那裡。每天下午，林夜都會在那裡訓練新人。周潛站在訓練場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瘦瘦的小臂。小臂上的燒傷疤痕在燈光下泛著白，一片一片的，像地圖。他的頭髮比在東海時更亂了，像很久沒有梳過，有幾縷翹在頭頂，像雞冠。眼鏡還是那副，厚厚的鏡片像啤酒瓶底，鏡腿用白膠布纏著。
“林夜。”周潛走進訓練場。
林夜正在教王浩格鬥。他停下來，轉過身，右眼看著周潛，左眼閉著。“周潛？你怎麼來了？”
“來還你東西。”周潛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硬碟，遞給林夜。硬碟是銀色的，很小，能握在手心裡。“這是東海海底遺蹟的全部聲吶資料。我整理過了。你留著，也許有用。”
林夜接過硬碟，握在手心裡。硬碟很輕，很涼。“你怎麼不自己留著？”
“我留了備份。”
“那你為什麼給我？”
周潛推了推眼鏡。“因為你是理解者。”
林夜愣了一下。“方教授告訴你的？”
“不是。我自己猜的。”周潛看著林夜的左眼，“你的夜之瞳沒了，但門關了。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是因為你去了。你選擇了去。你選擇了關門。你選擇了活著回來。這就是理解者。不是靠眼睛，是靠心。”
林夜沉默。他想起方知遠說過的話——“理解者非神非魔，乃能看透恐懼本質之人。”看透恐懼本質。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他的左眼瞎了，但心還在。心能看到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林夜。”周潛說。
“嗯。”
“你知道詭異能量為什麼會在東海爆發嗎？”
“門開了。”
“門為什麼開了？”
林夜想了想。“因為時間到了。五千年一次。”
“對。五千年一次。但為什麼是五千年？不是四千年，不是六千年？”周潛從揹包裡拿出一張地圖，鋪在訓練場的地上。地圖很大，鋪開後佔了半個訓練場。上面畫滿了線、點、數字，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線是藍色的，點是紅色的，數字是黑色的。他蹲下來，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這是我在東海海底測繪的地質圖。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個點，分別是華東、華南、東海的門的位置。把它們連起來，是一個等邊三角形。邊長精確到米。誤差不超過五釐米。”
林夜蹲下來，右眼看著那張地圖。“不是自然形成的？”
“不是。是人為的。五千年前，有人測量了這三個點，精確到米。他們的測量技術，我們現在都沒有。我們的GPS下不到那麼深，我們的聲吶測不了那麼準。他們做到了。五千年前就做到了。”
“誰建的？”
“不知道。但建造者的數學水平非常高。他們掌握了遠超五千年前的幾何學知識。勾股定理、圓周率、三角函式。這些知識，我們現在都有。但五千年前的人不應該有。他們有了。”
林夜沉默。他想起方知遠說過的話——“那個文明掌握了詭異能量的使用方法。”不只是詭異能量，還有數學，還有幾何，還有建築。他們不是原始人，不是野蠻人。他們是文明。一個比現在更先進的文明。
“周潛。”
“嗯。”
“你想說什麼？”
周潛看著他。“我想說，詭異復甦不是自然現象。是有人設計的。五千年前，有人設計了這套系統。門、鑰匙、理解者、夜之瞳、五千年週期。一切都是設計好的。不是神，不是魔，是人。和我們一樣的人。”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誰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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