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醒來後，在床上躺了很久。不是不想起來，是不敢起來。他怕一起來，就忘了阿唸的臉。夢裡她的臉很清楚，白色的皮膚，黑色的眼睛，嘴角的笑。他記得每一道細紋，每一根睫毛，每一縷頭髮。但他知道，這些記憶會慢慢變淡。像河水裡的倒影，風一吹就散了。他閉上眼睛，想把那張臉刻在腦子裡。用刀刻，用針扎，用火燒。讓它永遠留在那裡，不會褪色，不會模糊，不會消失。
“林夜。”蘇沐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有些沙啞，像是剛醒，“你怎麼醒了也不叫我？”
“想再躺一會兒。”
“做夢了？”
“嗯。”
“夢到阿唸了？”
“嗯。”
蘇沐晴側過身，看著他。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被壓出了一道紅印。她的眼睛很亮，沒有血絲，睡得很好。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很涼，不是冷，是那種沒有溫度的白。她的手指在他的顴骨上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小時候留下的。她摸過很多次，每次都摸很久。
“她跟你說什麼了？”蘇沐晴問。
“她說了很多。說她的同伴，說她的選擇，說她的恐懼。說她等了五千年，等到了我。”
“你救了她？”
“救了。她變回人了。不再是詭異，不再是守夜人，不再是誰的奴隸。她是她自己了。”
蘇沐晴的眼眶紅了。“那她去哪了？”
“走了。和她的同伴一起。去了一個沒有門的地方。”
“她還會回來嗎？”
林夜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等夠了。”
蘇沐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滴在枕頭上。林夜伸出手，幫她擦掉眼淚。他的手指很涼，但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別哭。”他說。
“沒哭。”
“眼睛紅了。”
“頭髮扎的。”
林夜看著她的頭髮。頭髮散著，有幾縷垂到了臉上。他幫她把頭髮撥到耳後。“對。頭髮扎的。”
蘇沐晴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你學我！”
“跟你學的。”
“我從來沒說過‘頭髮扎的’！”
“你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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