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鏡的臉也消失了。光散了。試衣間裡只有媽媽一個人。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很小。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袋也重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出試衣間。她的背影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腳步很慢，但很穩。她沒有回頭。她知道小鏡不在身後。她在光裡，在風裡，在心裡。
陳山河站在百貨大樓門口，等著她。他看到她出來，把煙收起來。
“李秀蘭。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她走了。去一個有光的地方。”
陳山河沉默。他看著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胖乎乎的，像。他看了很久。
“李秀蘭。你以後還來嗎？”
“不來了。”
“為什麼？”
“她不在。”
陳山河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瘦小的女人。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皺紋。她看起來不像四十二歲，更像六十歲。她的手上有凍瘡，裂著口子，紅紅的。她站在那裡，看著天空，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街道上漸漸遠去，腳步很慢，但很穩。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
那天晚上，林夜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試衣間裡。鏡子裡有光。白色的，很亮，像月光。光裡站著一個人。不是他自己，是另一個人。一個小女孩，十五歲，穿著白色的裙子，頭髮披著，臉很白。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但她看著林夜，笑了。不是陰冷的、邪惡的、像刀一樣的笑。是溫暖的、柔和的、像陽光一樣的笑。
“林夜。”
“小鏡。”
“我走了。”
“去哪？”
“去一個有光的地方。”
“那裡有花嗎？”
“有。”
“有樹嗎？”
“有。”
“有人嗎？”
“有。”
“誰？”
小鏡想了想。“你。蘇沐晴。我媽。”
林夜笑了。“那就好。”
小鏡也笑了。她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從腳開始，到頭結束。光散了。試衣間裡只有林夜一個人。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的左眼閉著，右眼很亮。他沒有笑。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坦然，什麼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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