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林夜出手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
它的手從空中劃過，像一把刀切開了空氣。林夜側身閃過，但那一掌擦過他的肩膀，帶來的力量讓他的整條手臂都麻了。他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服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面的防彈背心被劃出一條白痕，差一點就透了。
它很強。比第五卷《映象迷宮》的時候強了太多。那時候它只是一個複製體，空有林夜的外形和一部分力量，但現在它吸收了更多的東西——從映象世界裡帶出來的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
“你變強了。”林夜說。
映象林夜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也在確認自己的力量。“映象世界給了我這個。”它的聲音很平，“你知道映象世界是什麼嗎？它不是一個單純的反面世界，它是現實的暗面。所有被壓抑的、被隱藏的、被遺忘的東西都在那裡。你把自己最黑暗的部分留在了那個世界，我就是從那種東西里誕生的。所以我比你更完整。”
林夜沒有回應它的話。他握緊了拳頭，身體微微下沉，做好了迎戰的準備。他沒有拔匕首，因為他還想再觀察一下映象林夜的攻擊方式。映象林夜也調整了姿勢，雙腳微微分開，重心降低。它的動作和林夜幾乎一模一樣——那是從林夜的記憶裡學來的。林夜會的所有東西，它都會。
映象林夜再次衝過來。這次更快，快到林夜幾乎看不清它的動作。它一拳砸向林夜的胸口，林夜抬手格擋，手臂被震得發麻。第二拳接踵而至，林夜側身閃避，拳頭擦過他的肋骨，帶起一陣風。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密集得像雨點。林夜在拳影中閃躲，腳步飛快後退，但映象林夜緊逼不放，一步都沒有落下。
然後映象林夜忽然變招了。它沒有繼續出拳，而是收手，退後一步，身體微側。林夜認出那個姿勢——那是他自己的招式，是他在華東分部訓練時趙鐵軍教他的“反身肘擊”。他看到了來勢，卻來不及躲了。映象林夜的肘部撞在了他的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林夜感覺自己的胸腔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他向後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映象林夜沒有追擊。它站在那裡，看著林夜，像在等待他站起來，或者說，在等待他倒下。“你知道我為什麼比你強嗎？”映象林夜說，“因為我沒有弱點。你不會全力攻擊我，因為你還在想能不能讓我回去，你還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改變，你還在把我當成一個‘人’來對待。我不是人。我是一個複製品。我不會猶豫，不會留手，不會覺得痛。而你——你會。”
林夜沒有回答。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起來。肋骨在疼，呼吸很急促，但他沒有倒下。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一個讓映象林夜沒有預料到的動作——他拔出了腰後的符文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晨光中泛著藍色的微光，符文像血管一樣在刀身上流動。映象林夜的目光落在匕首上，停了一瞬。
“你見過這個？”林夜問。
映象林夜說：“老陳給你的。”
“你知道它有什麼用嗎？”
映象林夜沒有回答。它的腳步微微後撤了半步，不是恐懼，是一種謹慎的評估——它在計算這把匕首的威脅等級。林夜沒有給它更多思考的時間，握著匕首衝了過去。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腳步更急，刀刃劃出一道弧線，直取映象林夜的喉嚨。映象林夜側身閃避，刀刃擦過它的衣領，切斷了幾根黑色的線頭。林夜沒有停手，反手一刀橫切，映象林夜後退兩步，躲開了刀鋒。
符文匕首在切割空氣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一隻在飛行中的蜜蜂。那聲音讓映象林夜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緩，像有什麼東西在干擾它的反應速度。林夜注意到了那絲遲緩——符文匕首對映象世界的力量有壓制作用。是那些符文的效果，在切割映象能量的時候會產生某種干擾。
“你能感覺到。”林夜說，“它在影響你。”
映象林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剛才那一刀的餘波在它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跡，像火燎過的，又像冰烙過的。它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林夜第一次看到它露出類似人類的困惑表情。“映象世界的東西，會被映象世界的武器剋制。”林夜說，“你從那裡來，所以這把刀對你有效。”
映象林夜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但它殺不了我。”
它又衝了過來。這一次它的動作更快，更猛，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林夜揮刀格擋，但映象林夜的力量太大了，匕首被它一掌打偏，林夜整條手臂都震得發麻，匕首差點脫手。它趁勢欺近，一拳打在林夜的腹部。林夜弓起了身體，向後退了兩步，但映象林夜緊跟著又是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林夜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那面畫著九尾狐眼睛的牆上，整個人滑落到地面。塗鴉被他的撞擊震動了一下，那隻九尾狐的眼睛泛起了微弱的亮光，像在注視著這場戰鬥。林夜靠牆坐著，匕首握在手裡，但手臂在發抖，舉不起來了。他的嘴角滲出血絲，胸腔裡的呼吸火辣辣地疼。
映象林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它的眼睛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平靜的確認——像在完成一個既定程式，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感受。“林夜。”映象林夜說，“你輸了。”
林夜抬起頭，看著它。他的眼睛裡有光，那道光很微弱，但還在。“我還沒有輸。”他說。
映象林夜歪了歪頭。“你站不起來了。”
林夜沒有說話。他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映象林夜的臉。他在看著它，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這個從黑暗裡誕生的存在。他在想一個問題——它為什麼非要取代他？它有沒有自己的渴望，有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沒有除了成為他之外的任何目標？
“映象。”林夜說，“你想要什麼？”
映象林夜的動作停了。它看著林夜，沉默了很久。然後它說了一句讓林夜沒有想到的話：“我想要一個名字。”
林夜愣住了。
“我有你的臉，你的記憶，你的力量。但我沒有你的名字。”映象林夜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到，“你是林夜，我是‘映象林夜’。我連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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