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方知遠就起來了。他走到門前，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坑裡的那塊石板。石板還在，灰色的，很淺的灰，近乎白。他用手摸了摸石板表面，很光滑，像冰。他用手指敲了敲，聲音很悶，下面是空的。他站起來，走到帳篷旁邊，從揹包裡拿出一根鋼釺和一把錘子。
林夜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提著鐵鍬。他走到坑邊，跳進去，蹲下來，用手扒了扒石板邊緣的碎石。碎石很多，一塊一塊的，堆得很緊。他扒了很久，手指上的創可貼掉了，傷口又裂開了，血又流出來了。他沒有停，繼續扒。蘇沐晴蹲在坑邊，把扒出來的碎石一塊一塊地撿出來，堆在旁邊。
方知遠把鋼釺插進石板邊緣的縫隙裡，用錘子敲了幾下。鋼釺進去了，石板紋絲不動。他又敲了幾下，石板還是紋絲不動。他讓林夜來敲。林夜接過錘子，用力敲了一下，鋼釺進去了一點，石板動了一下。他又敲了一下，石板又動了一下。他再敲，石板的一角翹起來了。方知遠蹲下來，把手伸進石板下面的縫隙裡，摸了摸。下面是空的，很深，摸不到底。他用手指在縫隙裡探了探，沒有摸到任何東西，只有空氣和灰塵。
“林夜。撬開。”
林夜把鋼釺插進石板下面的縫隙裡，用力往下壓。石板的一角翹得更高了。他把鋼釺換了個位置，插到石板另一邊，又往下壓。石板的另一邊也翹起來了。他把鋼釺插到石板中間，用力往下壓，石板終於被撬開了。
石板下面是黑的。不是黑暗的黑，是那種什麼都沒有的黑。方知遠用手電筒往下照，光柱照不到盡頭。他把手伸進洞裡，洞很涼，風從洞裡吹出來，涼的，乾的，帶著沙子的味道。他把手縮回來，手背上沾了一層黑色的灰，很細，像麵粉。他用手指捻了捻，灰是滑的，沒有顆粒感。他把手背上的灰蹭在褲腿上，褲腿上留下了一道黑印。
方知遠把鋼釺插進洞裡，往下探。鋼釺下去了一尺，沒有到底。又下去一尺，還是沒有到底。又下去一尺，還是沒有到底。他拔出來鋼釺，鋼釺上沾著黑色的土，很細，很乾，像是燒過的灰。他把鋼釺放在坑邊，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洞口。洞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他把手電筒伸進洞裡，光柱照亮了一小片洞壁。洞壁是黑色的，光滑的，像玻璃。
姓孫的工程師把探地雷達的探頭貼在石板旁邊的土壁上，螢幕上顯示出地下的剖面圖。波形圖在石板下面的位置幾乎是平直的，沒有反射，像一條直線。方知遠盯著螢幕看了很久，那條直線一直延伸到螢幕的邊緣，沒有盡頭。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直線，在直線的下面畫了一個箭頭，箭頭的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林夜。下面很深。雷達打不到底。”
林夜沒有說話。他蹲在坑邊，看著那個洞。洞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只能感覺到風從洞裡吹出來，涼的，乾的。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洞壁，洞壁很光滑，像玻璃。他用手敲了敲，聲音很脆，像是敲在瓷器上。
“方教授。我下去。”
“不行。下面不知道有多深。”
“我係繩子。到底就上來。”
方知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揹包裡拿出一捆繩子，繩子是尼龍的，手指粗，很結實。他把繩子的一頭系在林夜腰上，打了兩個死結，拉了拉，確認不會鬆開。
“林夜。到底就上來。不要往前走。”
“好。”
林夜把鋼刀從腰間解下來，遞給蘇沐晴。她接過去，握在手心裡，刀鞘是黑色的，很舊，邊角磨白了。蘇沐晴的手在發抖，她把刀鞘抱在懷裡，按住。林夜蹲下來，把腿伸進洞裡，手撐著洞口邊緣，慢慢往下滑。洞壁很滑，他的腳踩不到任何東西，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方知遠在上面拉著繩子，繩子繃得很緊。
“林夜。到底了嗎？”
“沒有。還在往下。”
繩子往下放了一尺，又一尺，又一尺。方知遠的手在發抖，繩子在手裡滑得很厲害，他用力攥緊，指節發白。
“林夜。到底了嗎？”
“沒有。還在往下。”
繩子又往下放了一尺，又一尺，又一尺。林夜的聲音從洞裡傳出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方教授。到底了。”
方知遠把繩子系在鋼釺上，鋼釺橫在洞口，繩子在鋼釺上繞了好幾道，又打了一個結。他趴在洞口，用手電筒往下照。光柱照不到林夜，只能照到洞壁。洞壁是黑色的，光滑的，像鏡子。光柱在洞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
“林夜。下面有什麼？”
“石頭。黑色的。光滑的。沒有刻痕。”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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