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第二天中午到了北方。
車站很小，只有一條鐵軌，一個站臺，一間候車室。站臺上的水泥地裂了好幾道縫，縫裡長著草，綠油油的，長得比站臺上的雜草還高。林夜從車上下來，踩在那些裂縫旁邊，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沙子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的乾草味。
蘇沐晴跟在他後面，拎著包，眯著眼睛看著四周。“這就是北方的車站？”
“嗯。”
“好小。”
“村子小，車站就小。”
林陽從車上跳下來，腳下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墨羽在後面扶了他一把，他站穩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東張西望。
“哥，老劉頭來接我們嗎？”
“他說來。”
林夜往站臺外面看。站臺外面是一條土路，土路兩邊是矮牆，矮牆後面是荒地。土路上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旁邊站著一個人。那人很老，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他眯著眼睛看著出站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林夜走過去。
“劉叔。”
老劉頭眯著眼睛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他笑起來滿臉都是褶子，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但笑得很真，很開心。
“林夜？你是林夜？”
“嗯。”
“長這麼大了。上回見你，你還是個小娃娃。”老劉頭伸出手，想拍拍林夜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的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林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老劉頭的手很粗糙，骨節很大，指頭彎彎曲曲的，像是被風吹歪的老樹枝。他的手很涼，但很有力。他握著林夜的手，握了很久，沒有鬆開。
“劉叔，上車吧。”
“上車上車。我開了三輪車來的，你們將就坐。”
三輪車很小，後面的車斗只能坐三四個人。林夜讓蘇沐晴和墨羽坐在車斗裡，他和林陽坐在兩邊車幫上。老劉頭坐在前面，擰了擰油門，三輪車突突突地響起來，冒著黑煙，慢慢地往前開。
路不好走。土路坑坑窪窪的，三輪車顛得厲害。林陽一隻手抓著車幫，另一隻手捂著畫板，怕畫板被顛掉。墨羽抱著畫板，縮在車斗裡，風吹得她的頭髮亂飛。蘇沐晴把頭髮攏到耳後，看著兩邊的風景。
兩邊的風景很荒。山是禿的，地是黃的，樹是歪的。偶爾有幾間土坯房，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黃泥。偶爾有幾棵楊樹，葉子灰撲撲的，像是蒙了一層土。天很藍，但藍得不乾淨，像是被風吹得褪了色。
“劉叔，村子遠嗎？”林夜問。
“不遠，十來裡地。一會兒就到。”
老劉頭的聲音很大，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他說話的時候不回頭，就那樣大聲地喊，像是在跟風說話。
“方教授呢？”
“他在山上。這幾天都沒下來。說是在挖那面牆，挖了好幾天了，挖得可仔細了。我給他送飯，他說不餓，不想吃。我說不吃不行，他就吃了兩口，又去挖了。”
“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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