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待了六天，林夜決定走了。
不是不想待了，是該走了。方知遠那邊暫時不需要他的血，新露出來的牆面要清理、拓印、破譯，這些事林夜幫不上忙。他站在這裡，除了每天往石牆上滴一滴血，什麼也做不了。而林暗那邊還在等著，那個石棺裡有什麼，誰也不知道。
方知遠聽說他要走，放下手裡的刷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看著林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方教授，你多保重。”林夜說。
方知遠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林夜。
“這個給你。”
林夜接過來，信封很薄，裡面像是裝著一張紙。他開啟信封，抽出來一看，是一張拓片。拓片上只有兩個字，字很大，筆畫很粗，刻得很深。
“這兩個字，是這面牆上最清楚的兩個字。”方知遠說，“我琢磨了好幾天，覺得應該唸作‘守夜’。守護的守，夜晚的夜。”
林夜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守夜。”
“對。守夜。一萬年前的人，把他們自己叫做守夜人。”
林夜把拓片疊好，放進口袋裡，貼著胸口。口袋裡有那顆棗核，棗核還在，尖尖的，棕色的，表面有紋路。拓片和棗核挨在一起，一個涼的，一個涼的，但林夜覺得它們都是溫的。
“方教授，謝謝。”
方知遠擺了擺手。“謝什麼。你們守夜人守了一萬年，該謝的是你們。”
老劉頭站在院子門口，拄著柺杖，看著林夜他們收拾東西。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樹，根紮在土裡，風吹不動。
林夜把揹包背上，走到老劉頭面前。
“劉叔，我們走了。”
“走啊。走了好。年輕人不能總待在山溝裡。”老劉頭的聲音很大，大得不像一個老人。但他握著柺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林夜看著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死了，他對父親的記憶很模糊，只有一些碎片——一雙手，一個背影，一聲笑。那些碎片拼不成一個完整的人，但他記得那種感覺。那種被一個人看著、覺得安心的感覺。
老劉頭給他的，就是那種感覺。
“劉叔，您保重身體。”
“保重保重。我這身體，好著呢。再活個十年沒問題。”
老劉頭笑了。他笑起來滿臉褶子，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他伸出那隻發抖的手，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拍了兩下，把手收回去，拄著柺杖，站直了。
“走吧。別回頭。回頭就走不了了。”
林夜沒有回頭。他揹著包，沿著村口的土路往外走。蘇沐晴跟在他旁邊，林陽和墨羽跟在後面。走了幾十步，林陽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老劉頭還站在院子門口，拄著柺杖，像一棵樹。
“哥，劉叔還在看我們。”
“別回頭。”
林陽把頭轉回來，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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