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三分，華東飯店。
這棟建築坐落在帝都東三環的一條巷子裡，跟守夜人總部大樓那種氣派的玻璃幕牆建築完全不同。華東飯店只有四層，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是九十年代的那種老式飯店風格。樓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和一家已經關門的五金店。霓虹燈招牌上“華東飯店”四個字，有一半的燈管已經壞了，“華”字只亮一半，“店”字完全不亮。
林夜站在馬路對面，仰頭看著這棟建築。
302房間的燈亮著。
不是明亮的白色燈光，是昏暗的暖黃色，像一盞床頭燈的光。窗簾拉得很嚴實，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東西。林夜把林陽交給蘇沐晴，林陽還在睡，趴在蘇沐晴的肩膀上，小臉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
“我一個人上去。”林夜說。
蘇沐晴皺了皺眉。
“不行。”
“他說的是‘來我這裡’。一個人。”林夜看著她，“如果你跟我上去，他不會開門。如果你在樓下等著，他也許會讓我進去。”
蘇沐晴沉默了幾秒。
“你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你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林夜點了點頭，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穿過馬路，走進了華東飯店的大門。
大堂很小，只有一個前臺，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前臺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保安，正在看手機，看到林夜進來，抬了抬眼皮。
“住店？”
“找人。302。”
保安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低頭繼續看手機。林夜走向樓梯——電梯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看著就不太安全，他不想被困在裡面。
樓梯間很窄，牆壁上的白色塗料已經發黃，有幾處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的水泥。聲控燈不太靈敏，每上一層都要用力跺腳才能亮。林夜走到三樓，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已經被踩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兩側的房門緊閉，302在走廊的盡頭，門上的銅牌已經生了鏽。
林夜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敲了三下。
門開了。
陳國棟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敞開著。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整整齊齊，有幾縷垂在額前，看起來很憔悴。但笑容還在——那種溫和的、像長輩一樣慈愛的笑容。只是在這種場合下，這笑容讓林夜覺得毛骨悚然。
“進來。”他側身讓開。
林夜走進去。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臺老式電視機。窗簾拉得很嚴實，床頭櫃上亮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桌上攤著幾張紙和一支筆，還有一個保溫杯——跟林夜在華東分部用的那個很像。
陳國棟關上門，沒有鎖。他走回床邊，坐下來，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
“坐。”
林夜沒有坐。
“你是白夜？”他問。
陳國棟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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