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日,華東分部。
蘇沐晴一夜沒睡。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轉著林夜說的那句話——“如果我不跳,就永遠不知道陷阱裡有什麼。”她知道林夜說得對,但她也知道,龍飛設下的陷阱,從來不是讓人“知道”的,是讓人“死”的。
凌晨三點多的時候,她放棄了睡覺,起來洗了把臉,坐在床邊發呆。林陽在她旁邊睡得很沉,抱著枕頭,嘴角有口水,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孩子才有的安心表情。他不知道他的哥哥要去一個可能回不來的地方。蘇沐晴看著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林陽的時候。那是在華東分部的門口,林夜牽著他的手,從一輛黑色商務車裡下來。林陽那時候很小,瘦瘦的,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著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林夜蹲下來,跟他說了什麼,他點了點頭,然後鬆開林夜的手,跑過來跟蘇沐晴說:“姐姐好。”
蘇沐晴想,如果林夜回不來了,林陽怎麼辦?誰會牽他的手,誰會蹲下來跟他說話,誰會在他畫完一幅畫的時候說“畫得很好”?蘇沐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代替林夜,但她知道,她必須試試。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愛。
蘇沐晴拿起床頭的手機,翻到林夜的號碼,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嗎?”發出去。等了不到一分鐘,林夜回覆了。
“沒有。”
“我也沒睡。”
“在想什麼?”
“在想你。”
林夜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了一個字——“嗯。”蘇沐晴看著那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林夜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說“我也在想你”,不會說“我會沒事的”。他只會說“嗯”。但這個“嗯”,比任何話都讓她安心。
蘇沐晴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閉上眼睛。
她夢到了棗樹。夢裡的棗樹很大,枝葉茂密,遮住了半邊天空。林夜站在樹下,手裡拿著那把剪刀,正在修剪樹枝。林陽坐在樹根上,在畫冊上畫畫。墨羽蹲在樹枝上,橙黃色的眼睛看著遠方。蘇沐晴站在基地門口,看著他們,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很好。然後她醒了。
天亮了。
蘇沐晴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出門。走廊裡很安靜,這個點大部分人還在睡覺。她走到林夜的房間門口,敲了三下。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她的心跳加快了,推了一下門——沒鎖。門開了,房間裡沒有人。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窗簾拉開著,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很亮。桌上放著一張紙條,蘇沐晴走過去,拿起來。
“我去訓練場了。早餐在食堂,幫我留一份。”
蘇沐晴看著那行字,鬆了一口氣。她把紙條裝進口袋,轉身走向食堂。
上午,蘇沐晴在訓練場上找到了林夜。他在練拳,沙袋被他打得晃來晃去,發出沉悶的聲響。汗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墨羽蹲在窗臺上,橙黃色的眼睛盯著林夜的動作,偶爾叫一聲,像是在糾正他的姿勢。蘇沐晴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就那麼看著。
林夜練了大概二十分鐘才停下來,拿起地上的毛巾擦臉。他看到了蘇沐晴,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
“怎麼不叫我?”
“不想打擾你。”蘇沐晴走過去,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水,遞給他。“你昨晚沒睡?”
“睡了。不多。”林夜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你也沒睡?”
“睡不著。”
林夜看著她。“擔心我去帝都的事?”
“嗯。”
林夜沉默了一下,把水瓶放在地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棗樹。“蘇沐晴,我跟你說一件事。”
蘇沐晴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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