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下午。研究設施，B211房間。
老陳推門進來的時候，林夜正坐在床上，靠著牆，手裡握著那三顆棗核。他沒有在轉，只是握著，像握著某種能讓他保持清醒的東西。老陳關上門，走到椅子前坐下來。他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樣了——昨天是緊張的，今天是放鬆的，像是一個人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不再猶豫了。
“我見到蘇沐晴了。”老陳說。
林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問“她怎麼樣”，因為不需要問。他知道蘇沐晴怎麼樣——她站在那裡，站在風裡，站在那扇鐵門外面。她不會走，不會退縮，不會放棄。她是蘇沐晴。
老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林夜。林夜接過來，展開。紙上只有一句話——“林夜，我在門口。等你。——蘇沐晴。”
林夜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口袋已經很滿了——“在”字、“陳念”、“活著”、“做棋手”、“白夜”，還有蘇沐晴的“等你”。每一張紙都是一個人，每一個字都是一隻手，在他要沉下去的時候拉住他。
“她還說了什麼？”林夜問。
老陳說：“她說她每天都會來。”
林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啟一條縫，看了看走廊，然後關上門。他轉過身，看著林夜，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林夜。”老陳說，“周文遠明天的測試，是第二輪深入測試。”
“什麼內容？”
“身體極限測試。他們會測試你的力量上限、耐力上限、疼痛承受上限。簡單說——他們會把你逼到極限，看你在什麼情況下會崩潰。”
林夜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測試，很危險。”老陳的聲音壓得很低，“五年前，有一個能力者在這個測試中心臟驟停，搶救了二十分鐘才救回來。三年前，有一個能力者在這個測試中精神崩潰，到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裡。去年，有一個能力者——”
“我明白了。”林夜打斷了他。
老陳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林夜的手心裡。是一個很小的藥丸，白色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幾乎看不到。
“這是什麼？”林夜問。
“一種可以暫時壓制夜之瞳力量的藥物。”老陳說，“是我自己研發的，沒有經過任何審批。你吃了之後，夜之瞳的力量會被壓制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三十左右。周文遠的儀器測出來的資料會遠低於你的真實水平。”
林夜看著手心裡那顆白色的小藥丸，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要壓制？”
“因為周文遠要找的是你的極限。”老陳說，“如果你的資料顯示你的極限很低，他就不會把你逼到真正的極限。測試會提前結束，你會少受很多罪。”
林夜把藥丸握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老陳：“有什麼副作用？”
老陳沉默了兩秒鐘，說：“藥效過了之後，會有十二個小時的虛弱期。渾身無力，站不起來，像重感冒。十二個小時之後，恢復正常。”
“還有別的嗎？”
老陳看著林夜的眼睛，說：“長期使用會有依賴性。但只用一次，問題不大。”
林夜把藥丸放進衛衣的口袋裡，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他沒有說“謝謝”，因為老陳幫他的那些事，已經不是“謝謝”能解決的了。老陳幫他，不是為了聽“謝謝”，是為了不讓林夜像陳念一樣，眼睛裡的光滅掉。
“老陳。”林夜說，“你為什麼有這種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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