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晴說：“冷。但林夜更冷。”
趙鐵軍看著這幾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很久沒有動。他想說“你回去吧，別凍壞了”，想說“你站在門口也沒用，進不去的”，想說“你得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林夜”。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是蘇沐晴，他也會站在那裡。站在那扇鐵門外面，不管多冷，不管多久。
他只是打了一個字：“好。”
蘇沐晴沒有再回復。
趙鐵軍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躺下來。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黃黃的，像一張地圖。他看著那些不規則的水漬形狀，想象著它們是什麼地方。這一塊像華東，這一塊像帝都，這一塊像北方的山。
北方的山裡有白夜。白夜在等林夜。林夜在研究設施裡。他在帝都的小旅館裡。蘇沐晴在鐵門外面。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找，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趙鐵軍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陳國棟。那個在照片裡笑得像傻小子的陳國棟，那個後來變得沉默、陰鬱、像一塊石頭的陳國棟。陳國棟在法庭上說“我對不起守夜人三個字”的時候，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那些被他保護過的人，還是在想那些被他辜負過的人？他在想林夜，還是在想他自己？
趙鐵軍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陳國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林夜。那封發給方默的郵件，那句“組織里不乾淨，從上往下查”，那個把矛頭指向龍飛的劇本，全都是為了林夜。陳國棟知道自己會被抓，知道自己會被審判，知道自己會身敗名裂。但他還是走了那步棋。因為他想保護林夜。
趙鐵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但他睡不著。
他在想——如果陳國棟為了保護林夜能做到那一步，他能做到哪一步？他能做到什麼程度？他能付出什麼代價？他能犧牲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會讓林夜毀在那個白色的牢房裡。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不管要得罪誰。
他會把林夜救出來。
哪怕這意味著——他也要變成一顆棋子。
十一月十五日，清晨。蘇沐晴又站在了那扇鐵門外面。
今天的風比昨天更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吹得她的外套像一面旗。她站在馬路對面，靠著那根路燈杆，雙手插在口袋裡，縮著脖子，但眼睛一直盯著那扇灰色的鐵門。
她沒有走上前去，沒有試圖進去，沒有跟警衛說話。她只是站著，看著。
九點，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到大門口。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臉——方默。
方默看到了蘇沐晴。他愣了一下，然後對警衛說了什麼，鐵門開啟，車子駛進去。但車子進去之後沒有開遠，而是停在門裡面。方默從車上下來，走到鐵門邊，透過鐵柵欄看著蘇沐晴。
蘇沐晴沒有走過去。她站在原地，看著方默。
方默朝她喊了一句：“蘇沐晴，你回去吧！這裡不讓停留！”
蘇沐晴沒有動。
方默又喊：“你站在這裡也沒用！他們不會讓你進去的！”
蘇沐晴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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