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56章 白夜的能力(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9小時前

十一月二十四日,深夜。北方山區,盤山公路急彎處。

林夜站在山路中央,前方是周文遠的三輛車正在緩緩逼近,後方是白夜的車燈封住了退路。風從山谷中灌上來,冰冷刺骨,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吹得地上的碎石和落葉打著旋兒滾向路邊的排水溝。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在等待什麼的人,像一個已經過了太多次岔路而終於決定不再拐彎的人。三輛車的前燈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投下了一道很長的影子,拉得很遠很遠,一直延伸到白夜的車燈範圍裡,像一座橋樑橫跨在黑暗之上。

最前面那輛車在離他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輪胎碾過碎石,發出一陣短促的摩擦聲,然後徹底安靜了。引擎低沉的轟鳴聲還在,但車輪不再滾動。第二輛車也停了,第三輛車也跟著停了下來。三對前燈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刺目的白光裡。他眯了眯眼睛,沒有用手去遮擋光線,只是讓那些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臉上,感受著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那些燈光不只是照明,更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仔細端詳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確認他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下了車,靴子踩在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手裡端著一把突擊步槍,槍口朝向地面,沒有舉起來對著林夜,但握槍的手很穩,保持著隨時可以抬起的角度。他站在車旁,眼睛在黑暗中掃視林夜和白夜之間沒有照到的區域,像在檢查附近有沒有第二層埋伏。第二輛車的車門也打開了,下來兩個人,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同樣端著武器,同樣沒有舉槍。他們的站位各自拉開了幾米的距離,相互之間形成了倒三角形的掩護陣型,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作戰單位。第三輛車——車門開得很慢,像是車廂裡的人並不急著出來。先是一隻腳落在地上,深色的皮鞋,鞋面擦得很亮,在車燈的余光中反射出一點冷光。然後是另一隻腳。然後周文遠整個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色的便裝,不是研究設施裡那件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白大褂。沒有領帶,外套的扣子也沒有系,衣襬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看起來不像一個抓人的人,更像是一個在趕夜路途中偶然停下來的過客。他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一些,但他沒有用手去整理。他的目光越過那三十米的距離,越過車前燈刺目的白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林夜身上。那種目光和林夜記憶中一模一樣——冷靜,精確,像一面沒有波動的湖面,不搖晃,不渾濁,不因為任何風吹草動而改變自身的形狀。

“林夜。”周文遠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山路上傳得很遠,像石頭砸進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比我想象的更快。我以為你會選擇走主路進青石鎮,但你選了便道。你知道要走岔路才能截住我,說明有人給你指了路,而且那個人很熟悉這片山區的地形。”

林夜沒有回應。他站在那三對前燈的光照範圍裡,看著周文遠的臉,那張在白色大廳裡無數次以同樣角度審視過他的臉。他想起了那些電極貼在自己太陽穴上的冰涼觸感,想起了綁帶勒進肌肉時的那種悶痛,想起了“下一級”這三個字怎麼被周文遠用幾乎沒有起伏的聲調一遍遍地重複,像一臺機器在播放設定好的指令。

“你要帶我去哪?”林夜問。

周文遠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碾軋聲。他在離林夜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來,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打量一個不太完美的實驗品:“回帝都。你母親也在往帝都走。我在你到達北原之前就已經分出了另一隊人,從西側繞道去青石鎮。他們走的是另一條不經過國道的山路,比你現在走這條便道還要快大約二十分鐘。”

林夜的手指收緊了。沈楠。周文遠已經派了人去青石鎮。他走主路來追林夜,讓另一組人走另一條路去接沈楠。兩條線路並行推進,一條正面追擊,一條側面截堵——就像在盤山公路上分成兩路的車一樣,永遠不會把全部賭注押在同一條路線上。周文遠在白色大廳裡就這樣安排過他的測試流程,不會只備一套方案,永遠會留一個備用節點在那裡等著閉合。

“你找不到她。”林夜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

周文遠沒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回應:“我派去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專業。你母親已經隱居了十年,她沒有武器,沒有防備,沒有後援。她被接走,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他的聲音裡沒有威脅,只是一種陳述,像一個醫生在告訴病人檢查結果,不帶有任何情緒。

林夜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手。他知道周文遠說的是事實——沈楠沒有任何戰鬥力,也沒有任何逃生的準備。她一個人在那個小鎮裡生活了那麼久,周圍沒有保護她的人,沒有防身的武器,沒有撤退的路線。但她也曾是守夜人最優秀的分析員之一。她知道自己可能在什麼時候暴露。只是時間拖得太久,久到連計算都可能忘記調整。不是她失去了警惕,是所有人都會在重複了太久的日常裡慢慢磨鈍自己的直覺。

“周文遠,”林夜抬起頭,“你覺得你能帶走我嗎?”

周文遠沉默了幾秒鐘。他看著林夜的眼睛,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很強。我知道你有九尾的力量。但我也知道,那力量是一把雙刃劍——你用多了,你會控制不住。你會傷害到你自己,也會傷害到你身邊的人。你在總部會議室裡失控的那一次,差一點就完全失去意識了。如果你在這裡再次使用,我不確定你還能不能站到最後。”

林夜沒有說話。他知道周文遠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九尾的力量他還沒有完全掌握,每次使用都會消耗大量的體力和意志力,像一筆從身體裡預支出去的錢,利息高得驚人。如果在這裡再次使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走到沈楠面前。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他不會用那力量的。他會用我的。”

白夜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像是踩在棉絮上一樣安靜。他走到林夜身邊,站在那三對前燈的照射範圍裡。他的風衣在燈光中泛著深灰色的光澤,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水汽覆蓋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一種很淡的、暖黃色的光,像一盞隔著霧的燈,不刺眼,但存在感很強。

周文遠的臉色變了。那是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一顆很小的石子擊中,波紋一瞬間擴散開來,然後迅速歸於平靜。但那波紋存在過——林夜看到了。那是林夜第一次在周文遠臉上看到類似“意外”的表情。

“白夜。”周文遠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麼,“你還活著。韓松的報告裡說你已經被暗月教清理掉了。看來那份報告的結論錯了。”

白夜沒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然後他的眼睛變得更亮了——那暖黃色的光開始變得濃郁起來,像一團正在緩慢燃燒的琥珀色火焰,從他的瞳孔深處升起,然後向四周擴散開來。周文遠身後的那三輛車的前燈突然開始閃爍起來——忽明忽滅,像接觸不良的燈泡,燈光從穩定的白色變成跳動的黃色,再變成斷斷續續的閃滅。車裡的通訊裝置發出了刺耳的電流噪聲,長長的嘯叫在夜風中劃破了片刻的沉寂。

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同時抬起手按住了耳機,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茫然。第一個人鬆開了耳機,踉蹌了一下,像是重心在不受控制地偏移,靴底在碎石上打滑,膝蓋彎了一下才穩住身體。第二個人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武器,槍口朝下,身體微微偏轉,轉頭看著空無一人的山坡,像是在那裡看到了什麼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東西,目光死死鎖定在某一棵形狀普通的枯樹後面。第三個人更徹底——他直接坐在了地上,雙手抱住了頭,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周文遠看著這一切,表情在變化。那種平靜的、精確的、像湖面一樣的東西開始出現裂痕了。他的手伸向腰後——那裡彆著一把手槍。但他的手在碰到槍柄之前停住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攔在了半空中。他的手指張開又收緊,反覆了幾次,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一直抓不到。

“白夜,”周文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白夜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了林夜一眼,那雙暖黃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像一個已經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的人,在回頭時看向身後還在出發的人。他對林夜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走吧。去找你母親。”

林夜點了點頭。他沒有再看周文遠,沒有再看那三個被白夜控制的人,沒有再看那三輛被幹擾的車。他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穿過白夜的車燈和自己在山路上投下的長長的影子。白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像是風:“林夜——你母親在鎮子東邊的最後一棟房子。門口有一棵榆樹,樹幹上有一道舊傷疤。”

林夜沒有回頭。他繼續朝前走去,步伐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奔跑。風從山谷中灌上來,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淚水被風吹出來,沿著臉頰往後流。他沒有擦,只是繼續奔跑。身後的山路上,白夜的身影和那三輛車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小,像一幅正在退遠的畫面,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黑暗的轉彎處。

他在山路上跑著,跑過那些碎石和落葉,跑過那些溝壑和坑窪,跑過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石壁。他手裡握著那兩顆棗核,嘴裡在唸一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楠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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