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22章 舊實驗室(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9小時前

林夜在戈壁邊緣攔到了一輛往西南方向去的運煤卡車。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下巴上留著三天沒刮的胡茬,只在林夜遞過去半包煙的時候點了下頭示意他上車。駕駛室裡柴油味很重,暖氣開得不足,窗戶縫裡不斷灌進冷風。

車開了四個多小時,從戈壁過渡到丘陵,又從丘陵過渡到低矮的灌木叢地帶。天完全黑下來之後,司機在一條岔路口把他放下,指了指前方亮著幾點燈火的方位說:那邊有個鎮子。再往南就是礦區的路了。

林夜道了謝,站在路邊等到運煤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裡,才重新拿出地圖。陸恆標註的基地三距離這個鎮子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徒步路程。他算了算時間,離天亮還有七八個小時,沒有必要在夜裡摸黑靠近一個戒備森嚴的訓練營。

鎮子很小,一條主街走到頭用不了十分鐘。街兩邊是灰色的水泥平房,大多數窗戶都是黑的。只有街角一家小旅館亮著燈,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藍底白字招牌,字已經看不清了。林夜推開玻璃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裹著厚棉襖的老太太,正在看一臺小電視,螢幕上雪花比畫面多。

住一晚。林夜把身份證放在櫃檯上。

老太太瞥了一眼身份證,又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鐵鑰匙推過來。二樓最裡面一間。熱水八點以後有,早了沒有。

林夜接過鑰匙上樓。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他每走兩步就得跺一下腳,昏暗的燈泡才會亮起來。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後面的空地。他把包放在桌上,拉上窗簾,從包裡拿出從舊實驗室帶出來的那臺熱壓機和空白工作證。

熱壓機沒電了。他在房間裡找了一圈,牆角有一個雙孔插座,但形狀和他帶的那臺機器的插頭不匹配。他把機器翻過來看了看底部,銘牌上標註的電壓和國內標準一致,只是插頭是舊式的圓腳。他把機器放在桌上,轉而檢查那張空白工作證。

塑封證件正面是淡藍色底,左上角印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徽章——一個圓圈中間畫著三道波浪線,波浪線下壓著一座山的輪廓。這個標誌他在陸恆實驗室的檔案袋封口蠟印上見過。背面是格式化的資訊欄,姓名、編號、部門、有效期,全部留白。證件左上角有一個不起眼的鋼印凹痕,他對著燈光仔細辨認,鋼印的圖案和徽章一致。

這意味著即使他填上資訊,沒有那個鋼印,依然無法透過核心區域的檢查。除非他能在不經過正式查驗的情況下進入。

他把東西重新收好,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蘇清七個月前留下這些資料的時候,不可能沒考慮到工作證需要鋼印的問題。她既然說了持工作證者可進入核心區域,那就一定有什麼辦法繞開鋼印這個環節。要麼三號門的檢查沒那麼嚴格,要麼蘇清會提前在門口接應他,要麼這張工作證本身就不是用來出示的。

第二種可能性最大。他決定到了訓練營外圍先觀察一輪補給開放的流程,再決定下一步。

第二天清晨五點,林夜退了房。老太太還在櫃檯後面打盹兒,他輕輕帶上門出去了。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鉛灰色的光。他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向南走,路從柏油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土路。路邊開始出現鐵網圍欄,上面掛著礦業重地 閒人免入的牌子,鐵網有些地方鏽穿了,露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繞過一座低矮的山丘之後,他看見了訓練營的輪廓。

那是一片建在山坳裡的建築群,外圍是灰色水泥圍牆,高約三米,牆頂上拉著鐵絲網。牆內可見幾棟三四層高的樓房,外牆刷著白漆,有一些窗戶亮著燈。建築群的佈局像是一個縮小的軍事基地,主樓居中,兩側是低一些的附屬建築,再往外是操場和幾個方形的水泥平臺。平臺上停著一些覆著帆布的車輛和裝置。

林夜沒有直接靠近。他沿著山丘的脊線向北移動了一百多米,找到一處灌木叢茂密的高點,蹲下來觀察。

圍牆上有三個門。正南方向的大門最大,雙扇鐵門緊閉,門口有崗亭。東側有一個小門,門上方的鐵牌寫著二號門,門是鎖著的。西側就是陸恆地圖上標註的三號門,門比二號門稍寬,門外有一段水泥路面通向一片平地,平地上畫著幾個停車位。今天是補給開放日,三號門外停著一輛廂式貨車,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人正在往下卸貨。

林夜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摺疊望遠鏡——他從戈壁那個地洞裡帶出來的東西之一。透過鏡頭,他看見卸貨的人把箱子碼放在門內的一塊空地上,然後走進崗亭簽了一張單子。三號門沒有升降杆,只是一個鐵柵欄門,門的高度大約兩米。鐵柵欄的縫隙看起來超過十五釐米,足夠一個體型偏瘦的人側身鑽過去。

但他不會現在進去。

他觀察到三號門的崗亭裡只有一個人在值班,穿灰制服,腰間沒有配槍,對講機掛在肩上。卸貨的貨車卸完之後倒車離開,那個人重新關上鐵柵欄門,用一把掛鎖鎖住,然後坐回崗亭裡翻一本雜誌。

整套流程不到二十分鐘。林夜把望遠鏡收起來,退進灌木叢更深處。他蹲在地上拿一根樹枝在泥土上畫了一個簡圖:三號門的位置、崗亭的位置、卸貨區域與內部建築的距離。從三號門到最近的主樓大約有一百米,中間沒有遮擋,是一片水泥空地。如果從三號門進入,這一百米是暴露的,必須確保崗亭裡的人離開或者背對。

他想起陸恆地圖背面蘇清寫的那句話:訓練營三號門,每七天開放一次運輸補給。陸恆沒有提過三號門的檢查嚴格程度,但從剛才的觀察來看,這個門的開放流程相當鬆散。沒有掃描裝置,沒有多人值守,甚至沒有閉路電視的明顯探頭。

接下來需要確認蘇清的行蹤。他還不確定蘇清在訓練營內部的具體職務和活動規律。貿然持證進入的風險在於,如果蘇清已經暴露或者被調離,他進去就是一個死局。

他在高處從清晨一直觀察到中午。三號門在上午九點半左右又開了一次,一輛小轎車從內部駛出,崗亭裡的人站起來開了門,沒有檢查車內。林夜記下了這個細節:出比入更寬鬆。入的時候,他看見貨車司機把工作證從車窗遞出去,崗亭的人接過去看了不到兩秒就還了回來。那兩秒裡他看不清崗亭的人是不是真的核對了鋼印。

下午兩點,陽光開始偏西。林夜決定下山找一個更近的觀察點。他沿著山坡的背面向下滑,在距離圍牆約五十米的一處廢棄的混凝土泵站裡安頓下來。泵站只剩四面牆和一個塌了一半的屋頂,裡面堆著乾枯的雜草和幾個生鏽的油桶。牆上有裂縫,從裂縫裡可以看見三號門的全貌。

他趴在一面矮牆後面,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就在這時,三號門從內部打開了。一個穿深藍色外套的女人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她在門外站了幾秒鐘,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確認外面有沒有異常。然後她轉向泵站的方向——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她不可能看見他——但林夜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

那是一個口型。

他讀了兩遍才確認。她說的是:別急著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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