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51章 夜之種的確認(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7小時前

種子退行的第七天,白夜在護林站裡架起通訊器接通了總部的資料分析組。終端螢幕上傳來了一組對比圖——左圖是第一次掃描時種子的完整分佈,右圖是當天的重新掃描結果。蘇沐晴站在林夜身後看著那兩張圖並排顯示,她的目光在兩張圖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停住。

白夜指著右圖中鎖骨區域的標記線。鎖骨段從距末端兩指的位置後退到了大約三指。肩胛繞行段的弧形回縮了約五分之一。退行速率在屏障更新後的第二天和第三天達到峰值,之後逐漸放緩。你下一次屏障更新時,退行會重新加速。

林夜坐在探頭前點了點頭。他把右臂從檢測區裡收回來的動作順暢而自然,抬臂經過四十五度角時他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繼續完成了整個過程。那間斷還在,但它的存在感已經降低了幾個數量級——他的大腦學會了用其他感官訊號去填補那零點幾秒的空白。

白夜關閉掃描器,把裝置收進箱體。他在合上箱蓋之前停了一下,從箱底取出一份密封的紙質檔案遞給林夜。檔案封面上印著第一紀元種子共生體研究——觀測資料彙總的字樣,簽發日期是兩天前。

總部的分析組根據你過去十天的退行資料重新建立了一套模型,白夜說,模型預測種子將在退行至原始植入面積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時觸發一次自動的結構坍縮。在那之後它會失去作為一個完整共生體的活性,轉化為碎片化的殘留能量微粒。那些微粒可以透過人體的新陳代謝逐步清除,不需要手術介入。

林夜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是種子的三維結構對比圖,標註了退行路徑和預測坍縮點。第三頁有一段加了重點引號的分析結論,內容大意是如果目前退行速度持續,預計坍縮觸發視窗將在三十到四十天之間抵達。他把這一頁多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檔案放在了桌角。

蘇沐晴走到他旁邊,伸手翻開了檔案剛被合上的那一頁。她看了那段結論兩遍,然後把檔案合上放回原處。窗外的陽光正在慢慢偏西,把桌面上檔案封面的稜角照出一道狹窄的陰影。

三十到四十天,她說,如果退行速度不變的話。

白夜站在桌邊,雙手撐在桌沿上。根據前兩週的資料趨勢,退行速度在屏障更新後加速、在間隔期放緩,整體均值是穩定的。如果未來四到六週內沒有新的外部刺激介入,那個視窗期不會出現大的偏移。

林夜坐在椅子上,右臂擱在桌面上,袖子捲到肘部。金色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暖色光暈,它的亮度比前一週下降了大半。鎖骨末端的細線停在三指的位置,肩胛繞行段的弧形回縮到了一個更緊湊的弧線上。他伸出左手,用指尖沿著那條已經模糊了大半的紋路方向輕輕描了一遍。

它退得比我想象中快。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觀察過很多次的事情。

白夜看了他一眼。外部能量供應的斷絕是主要原因。暗月教主的離開切斷了種子和第一紀元能量通道之間的聯絡,它在過去兩週裡處於只消耗不補充的狀態。

林夜把右臂從桌面上收回來,放下袖子。窗外護林站的院子裡有鳥叫了幾聲又安靜下去,地面上的陽光正在從長方形變成更斜的菱形,午後正緩緩向傍晚過渡。

當天晚上林夜在門檻上坐了很久。月亮升起來之前天色有一段完全的黑暗——沒有月光,沒有星光,丘陵的輪廓完全融進了墨色的背景中。他坐在那片完全的黑暗裡,右臂的金色紋路成了周圍唯一的光源,微弱地照亮了他膝蓋前方一小片地面。他低頭看著那片被金色光照亮的地面,看著自己被拉長了的右手影子在那一小片光斑中伸展著。

種子在退。他在過去兩週裡每天都能看到它的退行資料,資料連續而穩定,沒有起伏,像一條被拉直了的水平線在持續向下傾斜。白夜說三十到四十天會觸發結構坍縮。坍縮之後它會碎片化,然後被代謝清除。那扇他身體內部的門會被關上,一條被鋪了很久的路會斷在它曾經延伸的方向上。

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了兩杯熱茶。她在門檻的另一端坐下,遞了一杯給他。林夜接過來的時候右手碰到了她的手指,他感覺到她指尖的涼意在他的掌緣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他握著杯子沒有喝,讓杯壁的溫度在手心裡持續積累。

你在想什麼?蘇沐晴問。

在想三十到四十天。

為什麼?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護林站的圍牆上方吹過,把院牆外灌木叢的葉片吹出了一陣持續的沙沙聲。三十到四十天之後種子會坍縮。坍縮之後它就沒了。從第一卷開始到現在,它一直在。它定義了我能做和不能做的事,定義了我靠近某些人的距離,定義了我每天醒來時第一眼要看的方向。現在它要在三十到四十天之後消失了。

蘇沐晴端著茶杯沒有喝。她坐在月光的邊緣,側臉被屋內漏出來的微光照出了一層淡黃色的輪廓。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右手握著茶杯擱在膝蓋上。

我不知道沒有它之後我是誰。林夜說。

這句話落進夜風裡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脫落時劃過空氣的間隙,幾乎被風聲蓋過去。但蘇沐晴聽到了。她把茶杯放在門檻旁的磚面上,轉過頭來看著他。月光從雲層後面慢慢透出來,把她的臉照成了一片被銀白色覆蓋的輪廓。

你在沒有它之前就存在。她說,你是在它出現之前出生的人。你父親給你取的名字叫林夜,不叫十三號容器。你在第一卷鏡中魔事件裡救我的時候,你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守夜人,你還沒開始和你體內的任何東西對話。

林夜握著杯子沒有動。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已經淡了大半的金色紋路照成了一層模糊的暖色光暈。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片光暈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向更淡的方向漸變。

如果三十到四十天後它消失了,蘇沐晴的聲音在月光中繼續響著,你會在它消失之後繼續做你一直在做的事。你會每天起床、吃飯、出門走路、回來坐在門檻上喝茶。區別只是你抬起右臂的時候不會再有一陣空白在四十五度的位置上等著你。你會意識到那是一段你曾經有但現在已經不存在的路。就像人做完一場手術後會發現原來那個位置曾經疼過,但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偏過頭看著他。你不是由那粒種子定義的。你是在那粒種子周圍生長起來的人。它圍著你長了一圈邊界線,你把邊界線內的空間當作自己的輪廓。等邊界線撤走之後,你會看到原來自己比那個形狀更大。

林夜坐在月光中安靜了很久。夜風還在吹,從院牆外把灌木的葉片聲持續送進院子裡來。他把茶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那股清淡的澀味在舌面上停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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