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沒有說‘我要消滅你’。”原初恐懼說。“謝謝你沒有說‘你是敵人’。謝謝你沒有說‘你錯了’。”
它頓了頓。
“你只是說‘我幫你離開’。”
林夜看著它。這個很大的、很黑的、很老的東西。它坐在這裡一萬年了。從人的恐懼里長出來。越長越大。越長越深。它從來沒有選擇過。它只是存在著。因為人的恐懼在，所以它在。如果恐懼離開了，它也會離開。但它不知道離開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麼。
“走吧。”林夜說。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那隻手很穩。掌心有繭。指節分明。他朝著那顆核心伸過去。指尖碰到了它。很涼。涼到像是碰到了一塊放在冰裡的石頭。但石頭是軟的。像是在碰一個活的東西。
然後疼痛來了。
像是洪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他感覺到了。無數人的恐懼。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灌進他的身體。他看到了畫面。很多。很快。一個孩子怕黑。一個女人怕老。一個男人怕失敗。一個老人怕死。所有的人。所有的怕。全部經過他。
那些恐懼在他身體裡流動。他感覺到了每一種。怕黑的孩子蜷在被子裡，不敢閉眼。怕老的女人看著鏡子裡的皺紋，手指在抖。怕失敗的男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手裡攥著一張紙。怕死的老人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數著每一次。全部。所有的。經過他。像是無數條河匯入他的身體。他變成了河道。所有的水都要從他身上流過。
他咬著牙。手沒有松。他攥住了那顆核心。很涼。很燙。很難受。但他攥住了。
他往回拉。
那顆核心從原初恐懼的身體裡出來了。很慢。一點一點。像是拔一根很深的刺。每出來一點，林夜就感覺到更重的東西壓在他身上。更多。更沉。更難受。
他撐住了。
核心完全出來了。在他手裡。很小。很亮。很純。他握著它。手在抖。但他沒有松。他把核心攥在掌心裡，像是攥著一顆心臟。很暖。很輕。但很重。
他轉過身。面對夜之主。
“接下來呢？”他問。
“走出去。”夜之主說。“把它放到上面。放到集體無意識的表面。讓它迴歸。”
林夜點頭。他轉過身。往來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很重。核心在他手裡。很沉。像是拿著所有人的恐懼。他往前走。夜之主跟在他旁邊。
原初恐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很遠。很輕。
“林夜。”
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謝謝你。”
林夜站在那裡。手裡握著核心。他低頭看了看它。很小。很亮。很安靜。他忽然覺得，這個東西不重了。不是因為它變輕了。是因為他習慣了。他習慣了所有人的恐懼在他身體裡流動。他習慣了那種沉重。他習慣了。
他繼續走。往白色的深處走。往上走。往有光的地方走。
夜之主跟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走著。兩個人並肩。一個活人。一個遊魂。一個握著所有人的恐懼。一個撐著一萬年的殼。
他們走了一會兒。夜之主開口了。
“你怕嗎？”
“怕。”林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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