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前方是一片低窪的草地,大概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草地的中央,有一團灰白色的、像霧又不是霧的東西懸浮在地面上方一米左右的高度。它不流動,不翻湧,像一塊固體的半透明的帷幕,把整片低窪地籠罩在它的下方。在它覆蓋的區域內,所有的草都是倒伏的,像被人從上方壓過;所有的光線都是暗的,像太陽在穿過那片灰色區域時被過濾掉了一層顏色。
但最讓人注意的不是那些。是草地邊緣站著的人。
大概七八個人,散落在灰色區域的外圍,有的人站著,有的人蹲著,有的人坐在地上靠著什麼。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看著前方那片灰色的區域,但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恐懼、不是麻木——是。像一張被擦乾淨了的白紙,上面本來什麼都沒有。
虛空行者。林夜看著那片灰色區域。它在這裡。
林暗下車,走了幾步,站在土坡邊緣看著那片灰色。他的灰綠色瞳孔在那片灰色面前微微收縮了一下。它在動。很慢,朝東。它正在穿過這片草地,像一朵雲在飄。
能阻止它嗎?
不知道。它和幽影母體不一樣——它沒有實體。它是氣場,你抓不住它。你只能——
只能走進它的範圍。林夜替他說完。走進去,然後找到它的核心。
他朝那片灰色走過去。蘇沐晴快步跟上來,走在他身側。她沒有說話,但她把腳步調整到了和他的步伐一致的節奏。林陽走在後面,墨羽抱著畫板跟在林陽旁邊,林暗走在最前面引路。
五個人朝那片灰色走去。
走進灰色範圍的瞬間,林夜感覺到身體的變化——像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放了幾公斤重的東西,肌肉和骨骼在那一瞬間多承受了一份力。他的腳步變沉了,呼吸變重了,心跳的頻率慢了半拍。空氣裡的氧氣還在,但他吸進肺裡的氣好像變了,變得更稠、更重,像在深海潛水一樣。
感覺到了。林暗說。它在看我們。
看我們什麼?
看我們有沒有希望。
林夜放慢腳步。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那片灰色區域的正中央。腳下倒伏的草在他踩下去的時候發出了細碎的沙沙聲。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氣團。
他的左眼亮了起來。銀光穿透了那團灰色氣團的表面,看到了內部——和焚天之火不同,虛空行者的內部沒有任何。它是空的。它是純粹的虛無,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東西的房間,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是灰色的,沒有傢俱、沒有窗戶、沒有門。它本身什麼都沒有,它只是把周圍的東西吸走,吸到自己身上來,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些站在灰色區域外圍的人——他們的希望就是被它吸走的。它把他們內心最亮的一部分取走了,剩下的人雖然還活著,還能走路、說話、吃東西,但已經沒有了想去哪的動力。
林夜站在灰色區域的中央,被虛空行者包裹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慢,呼吸在變淺,那些關於為什麼還要繼續走的念頭像霧一樣從他的腦子裡升起來又落下去。
他忽然理解了那些站在灰色外圍的人。
不是不想走。是真的沒有地方想去。
他站在那裡,左眼的銀光還在亮著。但他能感覺到銀光的亮度在變弱,像一盞油燈被風從遠處吹過來的氣流壓低了火焰。
蘇沐晴走到了他旁邊。她也感覺到了那種重量的壓迫,但她站得很直。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別停。她說。繼續說。
林夜看著那片灰色的虛空。他看到左眼的銀光照進去之後什麼都沒有碰到——那團灰色像一面吸收所有東西的牆,光和聲音碰上去就會被吞掉,不留痕跡。
虛空行者。
沒有恐懼可接,沒有憤怒可拆。它自己就是空的,它只拿別人的,自己不產出。
林夜站在那裡,面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灰色虛空。他還沒有想出辦法。
。著站在還他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