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灰色區域裡站了將近十分鐘。
他能感覺到身上那種被壓著的力量。不是物理的重力,是一層看不見的、像厚棉被一樣的東西覆蓋在他身上,把他的情緒和意志力包在裡面,隔絕內外。他的腦子裡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空白——不是想不出東西的那種空白,是這個動作本身在變慢。一個念頭升起來需要比平時更長的時間,像一個人在水裡走路,每一步都要花比陸地上更多的力氣。
蘇沐晴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腕。她能感覺到他脈搏的頻率在下降——從正常每分鐘七十多次降到了六十左右。他的心跳變慢了,血流的流速在變慢,整個身體的運轉速度像被人擰慢了一個檔位。
林夜。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像一根針扎進棉花裡。你在想什麼?
林夜張了張嘴。他的嘴唇是乾的,他的喉嚨是緊的,他的腦子在運轉但運轉得很慢。……在想。下個。目標。
哪個目標?
災。厄。之。卵。
蘇沐晴看著他。他的眼睛看著前方那片灰白色的虛空,瞳孔裡的銀色光環還在,但亮度比以前低,像電量只剩一半的手電筒。
那除了災厄之卵呢?你還在想什麼?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灰色虛空中收回來,微微低垂,看著腳下倒伏的灰黃色草莖。……在想我還能撐多久。
蘇沐晴沒有接話。她握著他手腕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然後鬆開。她把手從他手腕上拿開,轉頭看著四周——灰色區域的外圍,那些散落的被抽走了希望的人還站在原地,眼睛睜著,像一尊尊被搬到了室外但還沒有安置好的雕像。
虛空行者拿走了他們的希望。蘇沐晴說。它沒有消滅希望,它只是拿走了。拿走了之後放在了自己身上。
林夜抬了一下眼皮。他的左眼的銀光微微亮了一度。……你能看到嗎?
看不到。但我能推斷。蘇沐晴轉頭看著他。那些人的希望被拿走了之後,他們現在還活著。他們還有呼吸、還能站立、還能看見東西。他們的希望還在這個世界上,只是不在他們身上了。如果虛空行者是而不是——那希望就還在它內部。你只要進去拿回來就行了。
進。去。
你進去過幽影母體和焚天之火的核心。這一次也一樣。虛空行者沒有固定的中心,它的氣場就是它的本體。你走進去,走到它的最深處,找到那些被拿走的希望。只要找到它們,把出口開啟——
它們就會自己出來。林夜替她把話說完。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像一臺剛被重新接上電源的機器發出了啟動的嗡鳴。
他邁步往前走了。
灰色區域的地面踩上去像踩在厚地毯上一樣,軟而無聲。他每走一步,前方的灰色氣體就後退半寸,像一個人在濃霧中撥開了一條路。他能感覺到虛空行者的在收縮——它在感知到他的接近之後本能地縮緊了自己的體積,像一隻被碰到觸角的蝸牛把身體縮回殼裡。
但他沒有停。他的左眼銀光在行走的過程中慢慢恢復了亮度——不是因為他找到了對抗虛空行者的方法,而是因為他在。走路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對抗。虛空行者拿走的是想去哪的動力,而他正在的路上。這個動作本身在從灰色區域內部撕開裂縫,像一個人被沉進水裡之後還在踢腿,水無法把他徹底吞沒。
他走到灰色區域的最深處的時候,四周已經完全變成了灰白色。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地面、看不到邊界。他的上下左右全是同一種顏色的虛無,像一個被密封在灰白色琥珀裡、沒有方向的人。
但他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在前面。
那東西很小,大概拳頭那麼大,位置在胸口的正前方。他看不到它的形狀,但他的左眼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它不像幽影母體那樣跳動著、憤怒著,它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不發光,不出聲,只是安靜地懸浮在灰色虛空的正中央。
他伸手。
指尖碰到了一個表面。涼的、光滑的、平整的,像一面打磨過的鏡子。但摸起來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觸覺反饋——不像母體那種有質感的,它更像一個概念被具象化了,一個沒有東西的地方在最深處被捏成了一個形狀。
虛空行者的核心。
林夜把整個手掌貼了上去。左眼的銀光從掌心傾瀉而出,灌進了那顆核心內部。他閉著眼睛,用所有的感知力去核心內部的東西。他以為他會看到成千上萬個希望被壓縮在一起的場景,像幽影母體裡面壓著無數人的恐懼那樣。
。希是不的到看他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