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味重。他說。比正常海水重一倍。水底下有東西在排洩。
什麼東西？
不知道。活得很大。至少有一座房子那麼大。
墨羽抱著畫板坐在艙壁旁邊，炭筆在紙上畫著海面的波浪紋路。她畫了幾排波浪之後在波浪下面加了一層暗色，那一層的顏色塗得很重，像海面底下沉著一大片濃墨。她沒有解釋那是什麼，只是畫著。
蘇沐晴走到船頭，站在林夜身邊。她看著前方海面上逐漸變深的海水顏色——從近岸的淺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一種灰濛濛的墨藍。海面本身也在變平，波浪的起伏幅度在減小，但那種不是安靜的平，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平。
感覺到了？林夜問。
水在變重。蘇沐晴說。像踩進了一池泥裡。
船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老付在駕駛臺後面喊了一聲：前面！看到沒有？前面那個！
所有人都朝船頭前方看過去。
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東西。極小的一點，在波光中時隱時現。隨著船越近，那個點慢慢變大、變清晰——那是一個島的輪廓。不大，圓形的，邊緣陡峭，像一顆從海底下生長出來的黑色牙齒。島的頂部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霧氣環繞著，不流動，不像自然界的霧，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表蒸騰出來的水汽被固定在了半空中。
災厄之卵的島。林夜看著那個黑色的輪廓。暗月教的結界就在島上。
船在離島大約一里的地方停住了。老付熄了引擎，船在水面上漂著。他走到船頭，指著那個島的方向說：我最多到這裡。前面的水是渾的，我的船進去出不來。你們自己想辦法。
林夜點了點頭。他看著那個黑色的島，左眼的銀環已經自己亮了。他能看到島上那些結界的光——透明的、像肥皂泡一樣的多層薄膜覆蓋在島嶼的表面，在左眼的視野中折射出彩虹一樣的碎光。三層，一層套一層，嚴嚴實實地包裹著整座島。
林暗。他說。你感覺到了嗎？
林暗站在船頭，灰綠色的瞳孔亮著，正對著島嶼的方向。感覺到了。結界是活的。它們在呼吸——節奏和島上那個東西一致。
那個東西。
災厄之卵。它在結界的最深處。我在這個距離就能感覺到它的心跳。很大。很慢。
林夜看著那個島。他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進胸腔，鹹的、腥的、帶著那個黑色島嶼散發出來的、隱隱的腐朽氣息。
過去。他說。
怎麼過去？林陽問。他看著眼前那片靜止的、墨藍色的海水。水不對勁。
走過去。林夜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把褲腿捲起來。水不深。島一里外都是礁石淺灘。腳踩得到底。
他第一個翻過船舷，腳踩進了海水裡。水是涼的，比海面的風還要涼，像剛從深水裡翻上來的。他踩到的確實是底——礁石的表面粗糙而牢固，踩上去不打滑。他在水裡走了幾步，水深到膝蓋，然後到大腿，然後到腰。他繼續往前走，海水慢慢地從腰退回到大腿，再退回到膝蓋。
島在前方。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沐晴已經跟著他下了水，走在他右後方。林暗緊隨其後，灰綠色的瞳孔在海水中照出一小團冷光。林陽站在蘇沐晴旁邊，刀舉過頭頂，不讓海水泡到刀鞘。墨羽把畫板頂在頭上，一隻手扶著畫板邊緣，另一隻手還夾著炭筆。
五個人在海水中排成一條線，朝著那個黑色的島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海水越來越淺。腳下的礁石越來越乾燥。島上的灰白色霧氣在他們接近的時候開始動——像一隻醒過來的動物微微翻了個身。
林夜走在最前面，海水已經退到了腳踝。他踩上了沙灘——黑色的、細碎的、像鐵屑一樣的沙粒。他站到了島上。
他面朝島嶼的中心，左眼的銀環在灰白色的霧中亮得像一顆凝住的星。
。卵之厄災
。了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