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島上的人。你是從外面來的。你來找那顆卵。
你是誰？林夜沒有睜眼，他在意識裡開口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極淡的笑意，像海浪退去之後留在沙灘上的細碎泡沫。
我不是誰。我是一個死了很久的人。我住在這座島上，那時候島還叫別的名字。島上有一個村子，村子裡的人供奉著一顆卵——他們說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每天早上祭拜它，每天晚上也祭拜它。我那時候還小，跟著大人跪在卵前面磕頭。後來有一天卵開始動——
聲音停了一瞬。
——村子裡的人全不見了。
林夜睜開了眼。他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黑色岩石表面，裂縫裡滲著暗紅色的光。那個聲音的來源是卵。卵殼上的那些白色紋路在以一種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頻率振動著，像一根被撥動的弦在持續地、微微地顫動著。那些紋路的振動頻率和那個聲音的節奏是同步的。
你是卵裡面的人？他對著那顆卵的方向問。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但卵殼表面的紋路振動了一下，像一個人輕點了一下頭。
林夜站起來，重新走進口子，走到卵的面前。他離它比剛才更近了一些，近到他的呼吸能吹動卵殼表面最細的那些紋路末端。
你剛才說村子裡的人全不見了。他說。他們在卵裡面？
……在。那個聲音現在清晰了很多，像一個人從水下浮上了水面。他們在卵裡面。他們沒有死——他們只是出不來了。卵把他們吞進去的時候他們沒有害怕，因為他們是供奉它的人。他們不知道它會醒來。
卵是怎麼醒來的？
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它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林夜左眼的銀光驟然亮了一下。
有一個人許了一個願。他跪在卵前面，說讓我忘記。卵聽到了。然後卵開始動了。
林夜站在卵前面，看著那些白色紋路在暗紅色的卵殼表面持續地振動著。他的左眼銀光落在那顆卵上，像一枚被定住的、正在融化中的銀幣。
許願的那個人是誰？他問。
聲音說：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太小了。但我知道那顆卵——它是在回應人的願望。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願望。它聽得懂人想要什麼。它一直在聽。
林夜站在原地。他看著那顆正在緩慢搏動的卵殼，看著那些白色紋路在暗紅色的底面上像水紋一樣擴散又收攏。他的左眼銀光在那顆卵的表面滑動著，像在尋找一個能進入的入口。
願望。
不是恐懼。
是一個願望。
他一直以為災厄之卵裡面裝的是恐懼碎片——未來的、沒發生的恐懼。但現在這個聲音告訴他，卵裡面裝著的不是恐懼。是一個沒有被人收走的願望。許願的人想讓什麼被忘記。那些在卵裡面的人——他們不是被恐懼吞噬的，他們是被一個願望帶走的。
蘇沐晴。他開口。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蘇沐晴站在口子邊緣，她的表情告訴了他答案——她什麼都沒聽到。
只有他能聽到。那個聲音只對他說話。因為他能——因為他左眼裡的夜之種和卵之間有某種共鳴。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夜之種在他眼眶深處安靜地搏動著。卵也在搏動著。兩顆種子的節奏正在緩慢地同步。
他伸出手，掌心對準那顆卵的頂部。他還沒有碰到它。但他在準備碰上去。因為那個聲音告訴他，這顆卵裡面不是那些東西——是有人許了一個讓我忘記的願望。而暗月教把它變成了防線，一層包一層的結界，一層疊一層的保護。但它的最深處只有一個東西。
一個願望。
。來出取它把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