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問他在確認什麼。她只是讓他看了一眼。
你那時候在想什麼？她對著空氣說，你那時候是不是就知道回來要進這個夢裡？
林夜的呼吸平穩如常，沒有回答。但蘇沐晴覺得，他的手指好像稍微動了一下。很輕，輕到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他真的動了。
她沒有鬆手。
中午的時候林暗來了。他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蘇沐晴握著的林夜的手，什麼都沒說，開啟飯盒，把裡面的飯菜一樣一樣擺出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一碗湯。
林陽做的，他說，他說你三天沒好好吃了，給你補補。
蘇沐晴說：替我謝謝他。
林暗靠在牆上看著她吃。他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樣，在門口和窗戶之間。蘇沐晴扒拉了兩口飯，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老站那兒？
林暗沉默了一下，說：習慣。
蘇沐晴沒有追問。她知道林暗的習慣不是隨便來的。守夜人都有自己的習慣，每一個習慣背後都有一段說不清的故事。她繼續吃飯，吃得很慢，但吃得比昨天多了。一碗飯見了底，湯也喝完了。
林暗走過來收碗的時候，問了一句：他動過沒有？
手指動了一下。早上。
林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端著碗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蘇沐晴說：晚上林陽來守。你也該歇歇了。
蘇沐晴說：
林暗走了之後，房間裡又安靜下來。蘇沐晴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把臉側著擱在床沿上，看著林夜。他的手指還被她握著，比早上暖和了一點。她的眼皮漸漸沉了，像是有一雙手在把她的眼睛往下壓。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就閉了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蘇沐晴。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她猛地睜開眼，抬頭看林夜。他還是那個樣子，閉著眼，嘴唇微張。但她確定她沒有聽錯。
林夜？
沒有回應。她盯著他的嘴唇看了很久，他的嘴唇沒有動。那個聲音像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他身體裡的什麼地方。
蘇沐晴沒有鬆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肋骨都有些發疼。她不知道那個聲音是不是她的幻覺。但她寧願相信那是真的。
你是不是能聽到我？她輕聲說。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蘇沐晴等了很久，等到她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她以為不會有回答了。
然後，林夜的手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確定不是錯覺。他的食指彎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掌心，然後又鬆開。
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伸過來的一隻手。
蘇沐晴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有出聲，就那麼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涼的，冰涼的，但她覺得那是她這三天來碰到的最暖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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